“你的仙路会很长,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你要习惯自己孤身一人,也要习惯……杀人,你遵守规则,不代表别人跟你一样遵守规则,这才是修士的世界。”
沈梅君静静地看着他,当时的她不明白老师那些话,只觉得他也是一个抛下自己的人。
男人笑着朝她摆摆手:“再会,小梅姑娘。”
下一刻,抓着一小袋灵石的小姑娘,站在人烟稠密的喧嚣声里。
裴雪照是仙人,穿梭空间于他轻而易举,徒步多日,也不过领着这姑娘勤加修炼。
他无法直接跨过混沌星海将沈梅君送到遥仙洲,只能将她送到云渺北境的沧澜渡口。
沈梅君听这位前辈说起过横渡星河的云船,如今亲眼所见……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久,这些云船的大小快赶上半个逐月城。
沧澜渡口人来人往,不是没有跟她个头一样大的“小孩”,但那些人似乎不是真正的孩童。
这里的修士长着各种颜色的头发、眼睛,他们打扮奇怪。
沈梅君像是突然闯入大人的未知世界,无比彷徨,背着包袱的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直到半空传出男女难辨的声音。
“前往遥仙洲的道友请注意,请尽快前往‘悲喜自渡’号云船。”
“六个时辰后,‘悲喜自渡’号将从沧澜渡出发,前往目的地——遥仙洲无忧渡,行程约九十到一百日,请诸位道友合理安排时间。”
“如有疑问,请到九重楼第一层咨询。”
沈梅君小声询问身边的人九重楼在哪,那人惊奇地打量她。
“九重楼?朝那看,就那座楼,很好找的。”
“谢谢你!”
“呃……不用谢?”
女修看着跑没影的小姑娘,走过来的同伴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到处都是人,也没有特别的:“你在看什么呢?”
女修笑了声:“一个炼气两层的小姑娘,可能正在离家出走?”
沈梅君朝那红墙金瓦九重楼跑去,她要去找……找慕容鸢!
对!找慕容鸢!
沧澜渡的人太多,本也没人注意到这么个小女孩,但是裴雪照撕裂空间将其送来,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沧澜渡的九重楼,第九层的窗口,倚靠着位紫蝶花衣的女子,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人群中奔跑的小姑娘身上。
或者说,落在她的手上。
有道友特意将人送来沧澜渡,还在这小姑娘使了隐匿气息扰乱因果的法术,看着也就十二三岁,没什么值得谋算的。
她抬手化出一枚手令:“问问这小姑娘要找谁。”
慕容鸢住在九重楼的第六层,平日负责中转云渺和遥仙两洲间的情报,闲来无事的时候与其他宗门的修士论道,或是弹琴自娱。
她看着被人领来她房间的小姑娘,她先打量这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又指了指自己:“找我的?”
领她来的修士掩上门,让二人独处。
“姑娘,你先坐。”
慕容鸢站起身,走过沈梅君身边,这位粉衣姐姐身上飘着一股清香,像草木方长出的新芽的味道。
慕容鸢开启房间内的禁制阵法,以防有人窥探,才坐到沈梅君身边。
她将倒扣的琉璃杯翻转过来,给小姑娘倒了两杯水:“平心静气,一路跑过来的,喝杯水吧。”
慕容鸢倒的水,看起来是清水,喝进嘴里淡淡的甜味,沈梅君感觉五脏清凉,周身的经脉焕然一新,由内而外被水冲刷,四肢上的疲倦顿时全消。
“谢谢仙子姐姐!”
慕容鸢腼腆一笑,轻轻摇头,这应该是个正常小姑娘吧?不是老东西伪装的,看起来笨笨的。
沈梅君注意到慕容鸢腰上挂着和前辈一样的月牙状红玉,她抿了抿嘴,试探着问:“你是慕容鸢姐姐?”
“我是慕容鸢,有人让你来找我吗?”看出小姑娘的局促,慕容鸢笑得很温柔,沈梅君心中的迷惘和恐惧在不知不觉间褪去。
沈梅君点点头:“是!我要去遥仙洲!”
慕容鸢指着自己的弦月令:“你认识这个?”
沈梅君点头:“叫我来找你的那位前辈也有。”
慕容鸢挠了挠头:“那人叫什么名字?”
沈梅君却问她:“你是天音宗的人吗?”
慕容鸢挑眉一笑:“自然,你既然去遥仙,岂不知我宗天音。”
沈梅君将灵石袋放在桌上:“我要去天音宗拜师学艺!裴雪照前辈让我来找慕容鸢姐姐。”
“裴……”慕容鸢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她手指飞速地轻敲桌面,脑子里快速运转,“嘶……裴长老呀。”
第203章 远行之人
“裴长老?”沈梅君听她嘟囔。
“叫你来的那人是我宗长老, 他……”裴长老怎么跑云渺洲来了!完了,慕容鸢面色如常,却心如死灰,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跟沈梅君说了句,“小姑娘你, 稍等!”
她连忙从宽大的粉白色袖子里抽出一根浅红色的玉简, 慕容鸢手指凭空写着什么,另一只空着的手施展繁复的法诀,将一根玉简化为两根。
她一边复制,一边对沈梅君说:“姑娘你不要急,最近一趟到遥仙洲的云船五个时辰后才出发!我一定在云船启动前将你送上去,你先等我一下!”
沈梅君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慕容鸢推开窗, 那几根玉简化为鸟雀飞出窗外。
她取下腰上的弦月令, 手指上溢出一滴血,用秘法将消息刻录在弦月令上, 用最快的速度将裴长老在云渺洲的消息传给各处的长老。
蓬莱秘境之后, 沧浪海那边十七个宗门, 仗着他们宗门驻地远在海外,肆意破坏云渺洲上天音宗的各处门面,这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裴长老。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云渺本地宗门的纵容, 圣道那边说是提供援助, 也本着能拖就拖的原则。宗主说按兵不动, 但很多弟子心里早憋着一口气。
“裴长老,他现在不该出现在云渺。”慕容鸢做完一切,长舒了一口气, 裴长老是仙君,各处线人发现不了他的行踪情有可原,但本宗为何也没消息传来。
慕容鸢看向沈梅君,她歉意一笑:“久等了,裴长老可是要我护送你去遥仙?”
沈梅君摇头:“前辈没有说过。”
这下愣住的换成了慕容鸢,沈梅君从她不紧不慢的声音听出了不可置信:“长老让你只身闯南境百城?”
慕容鸢将这小姑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实是炼气期,裴长老怎么想的,让人去参加两年后的宗门试炼她能理解,但让这么个小姑娘闯那凶地?
虽然沈梅君很希望有人能陪着她一起去,慕容姐姐与她素昧平生,为何要与她同行。
沈梅君低着头,她目光渐渐从迷茫到果决:“他说过,我的仙路会很长,我要习惯自己孤身一人。”
孤独、悲伤,还有思念,这是慕容鸢感知的情绪。
慕容鸢是除裴雪照之外,天音宗第一个见到沈梅君的人,一个瘦高瘦高的小姑娘,黑色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她背井离乡,独自跨越混沌星海去寻自己的未来。
慕容鸢暗中调动法术,消解这些让小姑娘不安的情绪,她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沈梅君,梅花的梅。”
那时候这个叫沈梅君小姑娘还没成为慕容鸢的三师姐。
“你需要一枚身份玉令和前往遥仙洲的船票。”慕容鸢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想罢,又换了枚红玉,她曾经考虑这姑娘别有居心,但自从她口中说出裴雪照这三字,现在这形势,谁敢用裴长老的名号来设计天音,“你是云渺洲人士还是异世来的?”
沈梅君摇头:“我家在逐月城,就在云渺北境。”
慕容鸢掌管北境情报,脑中闪过成百上千个北境的城池名号,都没有叫逐月城的,她心下已有猜测:“不,从现在起,你并非来自逐月城,你是遥仙圣城的人,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这样说,直到……你有力量能再次回到逐月城的那天。”
慕容鸢要给沈梅君制作一枚遥仙城的身份玉令。
“手递给我。”
沈梅君照她的话做,她好奇地看着慕容鸢,这个仙子姐姐很温柔,也很奇怪,仿佛靠一句话,她就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事。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回逐月城?为什么她的家不能是逐月城?
遥仙圣城是遥仙洲的中心,一定是很宏伟的城池,比逐月城大好几倍,可那里再大再繁华,她从未去过,她的家为什么会是那里?
指尖一阵刺痛,沈梅君思绪一停,看着指腹上的血渗入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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