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272)

  “你怎么知道?”沈梅君往前靠近一步,这青衫大叔其实也没那么邋遢,她试探着问,“有那么难听吗……别人送我的,我又不会,我家没人会这个。”

  青衫客合着眼,幽幽的声音拉得老长,像是在哼歌一样,沈梅君觉得熟悉,好像是方才她用笙吹出的声音,被他连在了一起。

  “你好厉害……”沈梅君蹲在他身边,托着小脑袋。

  “大惊小怪。”青衫客得意道。

  “你是乐师吗?”沈梅君有问他。

  “还真是,我是我们那有名的乐师,一曲千金难求呢。”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青衫客被这小女娃惊扰,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讥笑着开起玩笑。

  也不是玩笑,他一曲何止千金。

  “那你能教我吹这个吗……它叫埙?飞雪跟我说是古书里看到的,但他也不会吹。”沈梅君问他,“我可以拜你为师。”

  沈梅君本就蹲在地上,说完身子往下一降,就要行拜师礼,她这一作揖,吓得青衫客抱起东西飞身而逃。

  “住手!”青衫客厉声喝止,连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睛,像是地府十八层的恶鬼,真将沈梅君喝止在原地,“你这小丫头,休要占本君的便宜!”

  “不收就不收……什么叫我占你便宜。”她小声嘀咕,收回作揖的手,却忍不住去观察青衫客的红眼睛,这个邋遢鬼是妖怪?怎么有双红眼睛?

  “天一亮我就要走了,你我相遇也是有缘,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天上掉馅饼了?”

  沈梅君仰起脑袋,天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惨白的月色将天地一分为二,黑白分明,可天上没有东西掉下来,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落在自己头上。

  青衫客看小姑娘呆呆不动,以为她在想愿望:“赶紧说!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现在就给你摘下来,只不过……呵,星星个头太大,落到你身边,就没远远看着那般好看了。”

  沈梅君睁大了眼睛,伸手摘星辰……

  “原来你不是妖怪,是神仙。”

  青衫客仰头大笑:“哈哈哈——神仙!”

  “不要星星,星星再好看也不管用,我娘生病了,你能不能治好她的病?神仙叔叔!”

  青衫客原以为她要学埙,没想到是救人,倒是孝顺,他心中推算出与这小女娃有所牵连之人,青衫客沉默半晌。

  良久,男人冷笑了声,又朝城内一观:“你娘的病,神仙难救……”

  “你还没见到我娘!”沈梅君连声问,治不了就治不了,如果他真是神仙,怎么会治不了,什么神仙,就是骗小孩的邋遢鬼!

  青衫客指了指自己眼睛。

  “爱信不信,求人不如求己,小姑娘今年十岁,还有两年,如果你能修炼,说不定……哈哈哈——”青衫客仰天大笑,“没有如果!天命既定,神仙难救!呜呜……神仙难救啊~”

  他抱着怀里的东西,边哭边笑。

  “你家里是不是也有人病了……我觉得你也很难过……”

  沈梅君被他的反复无常吓到,她不想那个愿望了,哪有陌生人会平白无故帮她完成愿望。

  世上求神的人多了,神仙哪有空眷顾自己。

  “对!他们病了……他们还有救!”青衫客喃喃自语,“魂飞魄散,药石罔效……”

  他抱着怀里的东西朝北而去。

  “喂!邋遢鬼神仙!我成了修士!是不是就能救我母亲了!”小姑娘朝男人喊!

  但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再也不理身后的叫喊,这世上能让他裴雪照驻足的人不在这里。

  男人走后,天上又下起了雪。

  漠上的风雪纷纷扬扬,沈梅君拢了拢披风,依靠月亮的指引回返逐月城。

  自那以后,沈梅君一直期待十二岁生辰的到来,但还没到十二岁生辰,病恹恹的母亲趁夜带她逃出了逐月城。

  沈梅君是夜里出生的。

  同样是深夜,沈梅君忽然感知到天地间的力量,成了爹娘口中的修士。

  母亲托着一颗发光的白色珠子欣喜若狂,说自己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但不能留在逐月城。

  她给了自己的女儿一张地图。

  “地图?”沈梅君从未见过这样的地图,上面没有逐月城四通八达的街道和整齐的房子。

  “逐月城里不卖地图,城主怕大家心野了不好管教。”母亲虽然平时也骂城主,但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屑一顾。

  地图上的逐月城只是北边板块上小小的一个黑点,沈梅君飞快地看过上面最显眼的区域划分。

  “北境……”沈梅君的手指摩挲那两个字。

  逐月城在辽阔的北境上。

  最下面两块,是以山脉划分出的东南境、西南境。

  北境之下,东南、西南之上的区域,只有北境的五分之一,却写着中央仙域,彰显其与众不同,而圣道二字又落在中央仙域的中心。

  那一刻,沈梅君方知晓天地之广,逐月城只是冰山一角。

  母亲叫她往南走,让她记住地图上那几个修仙宗门的名字和位置,尤其是仙域中心的圣道宗。她千般叮嘱沈梅君一定要拜入这些宗门,然后回来救她。

  “这些名字背后意味着与天地同寿的仙人……小梅,以你的资质一定可以!你是母亲的希望,娘很爱你。”

  “二十年,最多二十年,二十年后,一定要回来见娘最后一面。”

  那晚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娘亲,娘亲从洞穴里挖宝藏般挖出很多神奇的丹药。

  吃一颗就能一个月管饱的辟谷丹;防范野兽突袭的匿息丹;抵御严寒酷暑的御寒丹、御暑丹;凝神静气的冰心丹;提高修炼速度的聚气丹……

  但最多的丹药是前两种。

  沈夫人也不知道沈梅君要走多久才能离开北境。

  沈梅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既然外面救她的法子,娘又为什么要待在逐月城?

  她被女人催促着往南走,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直到地平线上的逐月城彻底消失。

  四下无人,鸟雀不至,她坐在沙漠上大哭。

  为什么不要她回家,神仙说了自己若能修炼就能救母亲,现在有救娘的法子了,她应该开心的……

  沈梅君静静地躺在沙土上,手里紧紧攥着两团沙子,冰冷的砂砾被她捂得温热。

  她望着天上的云,谁能告诉她答案?今天是她成为修士的日子,跟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她还没有跟好多人告别,她闭上眼睛,希望这样泪水就能回溯。

  悬在沈梅君脑海中的疑惑从来没有消失。

  娘为什么这么多神奇的丹药,她为什么不亲自离开逐月城,去找治病的法子?

  今日种种,她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小姑娘眼角泪痕已然干涸,她取下挂在腰上的埙,练了两年,早就不是之前那样断断续续了,埙声宣泄着她此刻的迷茫。

  “啪啪!啪!”

  沈梅君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她看见地上长长的影子,猛地转头——

  那是个青衣白衫的男人,男人负手而立,发髻别着一根木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十分俊美……

  但沈梅君没见过此人。

  她背后冒出冷汗,缓缓将腿边的包袱拉入怀中,女孩的小手朝包袱里伸去,里面有一把匕首,母亲说这是把削铁如泥的法器。

  “有警惕心,但不够。”

  男人的双手从身后平举,他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套着三个连在一起的奇怪指环。

  沈梅君皱起眉头,这个声音……

  来人举止古怪,半空的两只手空空如也,一翻掌。

  “诶?”男人似乎疑惑。

  他右手凭空一抓,抓着一把匕首,正是母亲留给沈梅君的那一把。

  第201章 踏遍千山

  “是你!”沈梅君想起他是谁, 而包袱里的匕首竟然出现在他手里,她朝那人喊道,“那是我的, 你还我!”

  裴雪照随手一捏,那匕首上面的阵纹瞬间崩溃,银白的刃直接断掉, “嗒”的一声, 掉在他脚边。

  沈梅君盯着那断掉的匕首,怔怔发呆,削铁如泥的法器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被大人一下子掰断,她第一次见到逐月城外未知世界的力量。

  裴雪照还不知道给人吓着了,一品法器, 可不就是破烂, 他啧啧了两声, 缓步走近。

  “我算好日子来找你,小丫头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男人半弓着身子, 一张俊脸在沈梅君面前放大, 就是两年前那个人的声音, 但跟之前那个满脸须发的邋遢鬼完全不一样。那夜太像个梦,藏在雪人里喜怒无常的神仙,来去无影, 地上的雪早与大地融为一体, 半点找不到那人出现过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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