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此时的模样,较人间那知天命的外表年轻太多,陈澜最后一句显然是诓谢小飞的, 谁知道他听后便跑了出去。
“哈哈哈——”
陈澜见后突然发笑, 他松开手中灯盏,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有趣有趣, 陈澜边踱步边笑, 憋了这么久, 那邓家老祖都不找上门来,结果在这时候出手,他止住笑, 锐利的目光落在拱门后躲着的人身上, 孙应连忙跪下:“拜见长老!”
孙应闻声而来, 只看到癫狂的陈长老。
陈澜冷笑一声,何跟这蝼蚁计较,转过头, 男人盯着看书的冬娘,他抬手一指,那人不过幻影。
“跑了?”陈澜问跪在地上的男人,“她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五天前!”孙应当即回答,“谢小飞把她从晓芳斋赎回来的,她不是凡人吗……”
“蠢货。”
孙应再抬头时,陈长老已不见踪影,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灌入的凉风吹得他骨头发冷。他骤然松了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冬娘空荡荡的屋子!
这女人不是凡人,那自己平时对她——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孙应顿时喊不出声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舌头开始崩溃,他的眼珠无法转动,脖子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拨动,脊骨咯咯地响。
转了一半之后,只剩两颗眼球悬在半空,盯着熟悉的女人。
冬娘笑吟吟地看着他,泛白的嘴唇靠近他的眼球,温润的气息近在咫尺:“我还是喜欢你情我愿。”
可惜孙应听不到了。
“去吧,去晓芳斋。”
冬娘站在原地,面上全无笑意,院里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
王禁又不是她杀的,多死一个算到谁头上?就各凭本事了。
冬娘面色青白,方才动用秘术躲避陈澜的神识搜索,恢复些许的身体又近油尽灯枯。
她蹲下身,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琉璃,捡到一半,却缓缓站起来,将琉璃碎片丢下。冬娘走入她暂住的屋子,捡起地上的千字文,这本书她还没教完,就不知道谢小飞还学不学。
谢小飞跑遍了乱葬岗和卖尸铺,都没找到师傅的踪影!老头子上午还在骂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谁杀了他!
谢小飞回来了,冬娘问他:“今晚还学吗?”
青年望去,桌上的白瓷瓶里插着两支花,一支是今早自别人家花圃里折的八仙花,还有一支,是从陈长老院中折的紫红杜鹃花。
“我早想过他会死,他作恶多端,总有一天要死在别人手上,甚至我曾想过亲手杀了他……”谢小飞按住眼睛,手腕的阴影下,男人扯着嘴角,他问冬娘,“天地亲君师,可我就他这一个亲人了,我还是人吗?”
冬娘静静听他说,谢小飞心里早有答案。
“我方才竟然有一丝解脱,再没有什么能束缚我了。”
青年看着冬娘,突然抓住她的手,青年跑了一夜,双手冰冷微微颤抖,冬娘的手也暖不到哪里去。青年握着她的手,万分珍重地放在耳边,轻轻侧枕。
冬娘抬眸望向房顶的梁。
谢小飞学完这本千字文,冬娘将另一本论递给他,谢小飞没有接。
“你不继续教我了吗?”他低头,看着书封,“我在外面看到粉色桃林,明早折一枝给你送来。”
冬娘看他良久,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继续学。”
-
陈澜踏入晓芳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妙,他出不去了。
他大步上前,每走一步,身边的东西碎成了渣滓,飘下血色的雨。
“快跑啊!”
“老祖救我!”
这底下的人还是跑出去近一半。
白公子穿戴整齐,他身后站着男女两个侍从,男人手执折扇,恍如神明的脸上露出见到猎物的欣喜。
白色烟尘自陈澜脚下升起,四周只剩下黑白两色,仿佛踏入另一个空间。
白烟里陡然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陈澜顿感头晕目眩,血肉被一寸寸撕咬下来。
神魂出窍!陈澜想又不想便使出浑身解数逃离此地!
他的神魂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白烟穷追不舍,陈澜心念一动,断尾求生,消失在原地。
白公子举着一朵紫红杜鹃花,又让人跑了,不让他杀人,跑就跑了。
他掌上杜鹃逆转常道,由花生枝,长出叶子,白公子抬手,将其插在女子发髻,目露欣赏之色:“但被他这一捣乱,往后就没点心吃了。”
陈澜狡兔三窟,自不是真身赴会。
天香园内,站在桌案前的男人心血上涌,一口鲜血吐在白色宣纸上,墨色山水上多了这滩红意,他的分身被灭了。
陈澜松开手,蘸了墨汁的笔丢在地上,朝后一坐。
化身被灭,未回归本体,自己无法共享他的记忆,但化身只是去送个信,看看是谁杀了自己的手下,谁能这般迅速灭掉自己的化身?难道邓家老祖突破到了大成期……
“大人!晓芳斋有修士闯入,不顾老祖的面子杀人,这是那人的画影图。”
“谁去处理了?”
“是邓通大人……”
陈澜摄来手下递上的玉简,那化影图上之人,正是他的化身,化身跟自己一个脾性,狂悖偏颇,大闹风月之所,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陈澜混入邓家的天香园多日,他顶替邓家人的身份,拘下那人魂魄,使其魂灯不灭。
竟没一人察觉。
邓家的防备也太松懈了,既然你家老祖在晓芳斋,这天香园的人,就归我了。
报信之人等候在外,听执事大人的指示,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刚一抬头,便见执事大人站在自己身侧。
陈澜吹了吹手上的灰尘,看着地上的死人,负手而出。
天香园的阵法终于在陈澜杀死第一个化神修士的时候被人点亮。
仙林城没有护城法阵,只有阻止外人进入的幻阵,随着天香大阵启动的瞬间,整座城被浅白色阵纹覆盖。
陈澜坐在天香园的议事大厅,一个中阶修士的神魂在他掌中湮灭,他的修为恢复大半。
以魂养身,五蕴授魂阵果然好用,这座仙林城是教主给自己选来恢复修为的地方,除了一位邓家老祖,其余修士不足为惧。
杀了这老祖,仙林城便能是药仙教的新据点。
云渺仙洲,圣道为尊,圣道倾举宗之力,甚至联合他洲势力,灭再多的宗门,杀再多的叛徒!这些未计入仙盟名册的黑街数万年来屹立不倒,所谓的仙门正道又岂能将之除尽!
陈澜走在街上,他每走过一步,身后便亮起血色的纹路。
他将整座城走了一圈,传说中的邓家老祖还未出现。
四通八达的道路形成了新的法阵,而阵法的中心是——桃花观。
“我的子母剑被妖物毁去,正好这桃花树与我有缘。”陈澜踏入观中,他身后跟着上百位投靠他的修士,什么境界都有,谢小飞也在其中,只是离他甚远,“除了晓芳斋,其余地方你们再去找找,若是找到邓家老祖,就跟他说药仙教陈澜在此恭候。”
这些人便是找到邓家老祖,能不能活着回来就是不关陈澜的事了,手下,他要多少有多少。
陈澜喊住谢小飞,轻笑了声:“你师傅死了,说不定就是那老祖杀的,你可要尽力。”
谢小飞拱手:“是。”
待众人散去,陈澜伸手,从焦木之中取出一缕绿意,这是他从青帝陵得到的宝贝,当年他虽未得到赤木繁花剑,却在炼器室杀了夺宝的众修士,抢到一根枯枝,一根桃花枝。
在妖墓见过繁花剑后,他猜测这是当年天冶子炼制神器时炼废之物。
炼制神器的材料,他拿来炼制八品,甚至九品的法器绰绰有余。
仙林城的邓家势力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城内换了新的城主。
新城主着人为仙林城布置上护城法阵,新法阵以血为引,每人需献鲜血,为建设新的仙林城出力,才可永久居住。
谢小飞在献血点见着卖尸的白面女人,那女人为护城法阵做完贡献出来,朝谢小飞拱手道:“前辈竟是新城主的人?在下眼拙,前辈若有需要,我店里可以给前辈长期优惠。”
谢小飞淡淡道:“不用,我不会再去了。”
白面女人道:“别呀,我们家的尸体都是新鲜货,您要不满意何必悄悄退回来……”
谢小飞神色一凝:“退回来?”他想起给师傅施展画影术的时候,暗室还有一具焦尸,“那具尸体在哪!”
谢小飞随白面女人到了她的卖尸铺。
那女人推开棺材,棺材里空无一物,她细细一想:“桃花观是七日前的子时着火,这尸体已经过了七天了……焦尸卖相太差,若非图头七魂魄未散,通常不会有人买这种,估计我手下的人算着时间,拉去乱葬岗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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