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206)

  刚才撞到墙角,砸碎瓦片,此时的厉倾城躺在两间屋墙之间,仅够一人通行的过道里。

  “是仙君使的法术,他的意思是主人在这儿。”雪中仙明白过来。

  李青臣单手按着脑袋,给了自己的一拳。

  他的脑子现在像浆糊,所有记忆都乱糟糟,趁着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记忆仿佛复苏一般,渐渐涌上心头。

  “梅姐姐他们在这儿?”

  李青臣抬起头,天空漆黑一片,若不是能看到尽头的光亮,他以为自己还在漆黑空间里。

  少年按着砖红色的粗糙墙壁,一步一步到了小道的出口。

  雪中仙回道:“其他人不一定,但是主人一定在这里,你看那里。”

  李青臣从通道里走出,左右两座府宅互不相让,修出了狭窄的墙间通道。

  “看那边,前边。”雪中仙提醒道。

  李青臣的脑子依旧有些晕头转向,他扶着墙,望向前面的废墟。

  那是间占地颇大的道观,道观的墙,四面倒了两面,似乎着了火,那道观各处还在冒着黑烟。

  道观门口的两棵老松剩下犬牙差互的树桩,树桩上有燃烧的黑色痕迹。

  老松从内往外倒下,倒下的树身被人拖了去,不知是当干柴烧火还是其它。

  而道观里供奉的似乎不是神像,而是曾经挂满木符的大树,大树虽被烧成焦炭,却依然保留着原本的挺拔姿态。

  道观外跪着大片的人,抽噎声随着风传入李青臣的耳朵。

  李青臣看着不断抬出的焦黑尸体,面色凝重。

  第149章 死人生意

  少年缓步走近, 冲鼻的肉香味刺激得人肠胃翻涌,连步伐也变得跌跌撞撞。

  “让开让开!”

  担架又抬出一个人,两个用外衣蒙面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 上面躺着黑漆漆血淋淋的尸体,正好从李青臣身边穿过,男尸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 下半身从废墟里挖出来, 还带着 土壤,肉香与血腥杂糅的怪异味道钻入少年的鼻子。

  担架上抬出的一具具尸体没有完整的脸,七零八落,边缘蜷缩。

  李青臣杀过人,他刻意不看那些人的死相,只有午夜梦回脑海中才会闪过他们死前的神情, 不甘、痛苦、解脱。他曾见过尸横遍野的血池, 也走过白骨累累, 却从未闻过这种熟食的味道,少年咽下呼之欲出的恶心。

  而雪中仙没有喊他, 观察此地的异常。

  道观前, 众人似乎没注意到这里多了个人, 李青臣躺在地上,他闭着眼,头晕目眩, 在灵台默念着《清净无上心经》才将心中的异样感压下, 直到有人踢了他一脚。

  “他娘的没死别挡道。”那人用力踢了一脚, “你这衣裳不错。”

  李青臣扣住扒他衣裳的男人,男人身上滑腻,传出的恶臭压过怪异的肉香, 让李青臣缓过气来。

  乞丐一低头,见到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却仿佛被钢筋铁骨般将他钳住,动弹不得。

  方才还在地上跟尸体差不多的瘦弱小子,正睁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乞丐心里犯怵,渐渐松手:“你醒着啊,嘿嘿,刚才开玩笑。”

  硌手的骨头将他手腕紧紧攥住,李青臣微微用力,低声道:“说,这里发生什么事?”

  “你没长眼睛?”那乞丐不耐烦,刚说完,就感觉手上传来锥心之痛,见这瘦小子冷着张死人脸,又补充了句,“桃花观起火,上香的人烧死了大半,还好爷今天没进去偷贡品,不然也得死里面。”

  “桃花观……”李青臣松开他,就着手心的污垢撑地站起身,大概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想吃肉了。

  乞丐见他放过自己,拄着木棍朝人多的地方走去,一番寻找,从认尸的人身上顺到几两银子,心道:“今天的早饭有着落了。”男人抹着眼泪边嚎边跨过一具具没有盖布的尸体,“大哥啊,你早上说来上香,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啊,我们天不管地不收的,你求个什么神仙……现在,连具全尸都留不下,大哥啊——”

  他这一哭,其余还没找到家人尸身的人更加难过。

  乞丐冷笑着哭出人堆,从怀里掏出个绣花布袋,将袋子里的银子放到嘴里咬了下,一脸得意地朝街口走,却被人伸手拦住了前路。

  “还给人家。”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乞丐认得这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他见得多了,但穿得富贵还瘦成这样的,不是有病就是快死了,男人掂了掂袋子:“小少爷别多管闲事,就你这模样,趁早给自己选好棺材。”

  李青臣不再多言,双指合拢,敲在乞丐的手背上,男人手上经脉一滞,宛如一把铁尺打在手上,他无力抓住东西,李青臣抓住布袋,朝人堆里丢去,正正好落在失主面前。

  乞丐吃痛反应过来,病鬼一样的小子已经不见,男人暗骂了几声,机灵的小眼睛四处望去,又盯上了新的目标。

  李青臣从那桃树中察觉到了赤木繁花的气息。

  “不在这里。”雪中仙告诉他,“主人道身不在,她也不喜欢用活人的身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正好有死尸给主人用。”

  不喜欢活人的身体?李青臣想起当年:“她之前不是附身在我身上。”

  “那是另有目的。”雪中仙在灵台传音,“从小世界回来,主人一天也没休息过,以她现在情况,本该找个地方闭关百载,稳固境界……若是能确定主人安全,我并不愿她回到云渺洲。”

  “好。”少年轻声应了句。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好。”雪中仙说,“一点主见都没有。”

  李青臣疾步走过无名小城的各条街道:“我以前觉得修行之人,小隐于山,大隐于市,无拘无束……”他踩着墙翻过拦路的房屋,“其实这里和人间也没有多少差别,有人的地方就是人间。”

  雪中仙沉默片刻,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人,我怎么知道。”

  “不管你是人是剑,我们既能说上话,便是世间生灵,是人还是剑?是妖是魔?又有什么不同。”李青臣跳下房子,“除去方才让你不要靠近的那两处地方,其他地方我们都跑了个遍。”

  雪中仙还是没有感知到沈梅君的气息。

  “那两处地方都有高阶法阵,先不要横冲直撞。”雪中仙思索着,“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没有弄清楚,因那繁花剑太过执拗,我不喜欢它,更别说当日它将我斩断……但它本是一株万年桃树,许是与这桃花观的桃树有些联系,仙人虽能有破空之术,但也要一些锚点定位。”

  “锚点?”

  “迎光仙君用繁花剑气将我们送到此地,因为此地有繁花剑气与之呼应,还因他是主人的师尊,两人之间因果相连。”

  “如果梅姐姐是我师尊,我也能随时找到她?”李青臣站在哭声大不如前的十字街口,他又回到了那桃花观附近。

  “仙君是仙人,你还差得远呢,而且她不会收人为徒。”雪中仙附到他身后的石剑上。

  “我知道。”她跟自己说过,李青臣对这样的回答已经了然。

  “因为她不够强。”只能和李青臣说话,雪中仙的话多了不少,“这次主人不见踪迹,映光道君身为仙人都不能护佑自己徒弟,主人那样的人,最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拜她为师也不一定是要她的庇佑,书上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总不能一直有人领着走,纵然失途也是自己的选择。”李青臣反驳,随即有些黯然“……我确实一直是她的累赘。”

  “这里是修仙界,不是凡间教书人,你去问问那些尸体的去处。”趁着李青臣打探消息,雪中仙传音道,“你们凡间有皇帝宗族,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但在这里,人族的血脉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凡人的百年生死荣辱,在修士眼中都是过眼云烟。”

  李青臣蹲在一具幼童的尸体边,土坑里挖出的尸体都被摆放在门口,这一排的尸体,一直没人认领。

  “她的父母呢?”李青臣问旁边忍着悲痛认尸的人。

  雪中仙以为他还在和自己说话,便随口回了句:“早死了。”

  李青臣沉默半晌,问了旁边的人一些桃花观的事。

  少年帮着他们收拾残局,将其他的焦尸抬到乱葬岗去,一直忙到深夜,他们才将桃花观的尸体搬完。

  到了晚上,马蹄声越来越近,本在修炼的李青臣见两个黑衣人跳下马车,伸手从车里提出盏萤石灯笼,鬼鬼祟祟地朝他这儿走来。两人蒙着面,将堆成小山的尸体抬上马车,不仅是焦尸,附近其他近些天死的也一起搬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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