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漫步云桥,云霞如烟如尘,偶见大雁和仙鹤飞过,走了许久才到另一座峰顶。
“这是去哪?”沈梅君脑中浮现神梦道的地图,沿着叶朝云走的方向,是神梦道的弟子修炼斗法的地方。
“青玉殿所在。”叶朝云转头笑说,“论剑台。”
“论剑台?”沈梅君笑了笑。
世间修士,剑修最多。
便是凭星辰法术闻名的紫微宗,也有如宋寂崖那般兼修剑术和星辰术的人,剑修的基数占比在那摆着,戏文里的主角十个里面五个修剑道。
受大环境影响,基本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论剑台。
论剑台上,十余个低阶修士你来我往,手下过着基础剑招,彼此拆招、破招。
“师妹打他!攻他下盘!”
弟子们一阵惊呼。
“好好好!”
“师兄这招‘风来止戈’用得妙,我看你就想不到。”
“殿主来了!”不知谁突然嚷了一声。
众弟子认出叶朝云,青玉殿殿主。
早些年的时候,每逢年末课考,这位殿主在师兄师姐口中传得如魔如神,让他们又怕又敬。
让教习把作弊人员送去执法殿的规矩就是他弄出来的。
师兄师姐们说,早三百年前,处罚一事都是青玉殿主处置,这位新殿主嫌麻烦,只管抓不管罚。
众弟子朝他行礼。
“叶师叔。”
“殿主好……”
“见过师叔!”
叶朝云收敛笑意,淡淡点头。
那比试的两位弟子见殿主走来,早收了剑,伫立在边上。
众人低着头,心里发怵:这还没到大考小试的,殿主怎么突然屈尊纡贵冒出来巡视?莫非哪位同修荒废课业被他秋后算账了?
男人走到武器架旁边,论剑台的武器架上只有剑。
沈梅君看着上面的剑,长短宽窄各不相同。
叶朝云抬手取下两把陈旧的木剑:“听说沈姑娘曾逐名论剑海,我们比比?”
方才那两位弟子也用的剑,却不是木剑。
众弟子并未散去,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殿主竟然是剑修……”
“我以为他修炼眼术,眼睛抓人贼厉害。”
“论剑海不是书里说的剑修的朝圣地?”
“那位姑娘竟然去过论剑海……”
“你得叫前辈……”
“木剑?木剑摆着几乎没人用,太容易断了,弄坏还要赔上一把新的。”
叶朝云明眸如剑光般锐利,笑着望向那说话的弟子:“我不仅眼神好,耳力也极佳,柳仪是吧,去年《炼器基础论》得了乙下,是筑基期里成绩最好的。”
“殿主记得我!”那筑基弟子高兴地朝他挥手。
“哼,不敬师长,抄《道经》十遍,或者去执法殿……”
“我选抄十遍!殿主!我知错了!抄一百遍都行!”那叫柳仪的弟子大喊道,心想抄书多简单,去执法殿就不止抄书了。
“你既愿意抄一百遍,那就一百。”叶朝云笑着说。
众人哈哈大笑。
沈梅君瞥了眼那一脸悔意的弟子,忍俊不禁,自己那些师弟师妹们也是这般可爱。
感觉叶朝云的威严在小辈中不是很高,甚至说是平易近人。
叶朝云将木剑递给沈梅君。
“殿主,您与人比剑,我们能看吗?”说话的还是那被罚抄的柳仪,她心道反正自己都要抄书,多问几句才不亏。
叶朝云笑骂道:“又没赶你们走。”
“快去把人都叫来,殿主要给我们露两手!”
柳仪招呼着大家,众弟子指着她笑。
“师叔,一百遍少了,我们请愿加倍!”
“我们帮您监督!”
“用御物术我们一定积极检举!”
“她抄不完不让她出门!”
柳仪嚣张地叉着腰,湖绿与鹅黄相间的裙子在她走动时摆动,女子指着他们这些不安好心的——
“我这是让大家知道殿主的厉害!叶师叔才不会介意呢!”
说完,她讨好地望向叶朝云。
叶朝云眼皮直跳:“当然不介意。”
第120章 剑动春风寒
木剑轻巧, 用木剑比试,不仅是对力量的掌控,更是对灵力的控制。
譬如火灵根修士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气, 将木剑烧成了灰,这剑可就比不下去了。
“叶兄也修剑?”
沈梅君随手挥出一剑,她试了试木剑的轻重。
同为木剑, 比繁花略重了些。
众人见她动作随意, 木剑本无锋,在她手中却锋芒毕露,如一把顶峰之刃。
弟子窃窃私语,更加想看两位前辈如何比剑。
叶朝云径直走到对面:“我最初也练剑,中间荒废过一段时间,后来又捡了回来, 道友的命剑是一把木剑, 这把若是不合手, 用你自己的也行。”
沈梅君暗笑,任琅之查神梦道的底儿查了月余, 人家也查我们, 这一两天功夫就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唏嘘,真是托我大哥的福啊。
“万物皆可为剑,生死存殁, 比的是境界和剑意。”
叶朝云摇头笑:“又不是坐道论剑, 也非试探。”他偏头看向方才那好动的弟子, “柳仪,我们来时你们练的什么剑招?”
柳仪一愣,当即回答:“是‘春风剑诀’, 共十五式,朱师妹在藏书阁新看到的,我们便聚在一起练练。”
叶朝云转头问那将剑收在身后的朱姓女修:“你演示一番。”
朱姓女修忙摇头:“殿主,此剑诀简单,弟子只是……”
“大道易简,你演来看看。”
女修叫上同她比试的师兄,两人共同演练了十五式‘春风剑诀’。
沈梅君似乎明白叶朝云何意了,只看过一遍,她灵台白影便已将此剑诀运用自如。
师兄妹二人演练完,退到剑台边缘,等叶朝云评价。
两人心有顾虑地偷偷打量叶师叔的神情,叶朝云脸上看不出喜怒,两人心想:这是行也不行?我们没有出错吧?
论剑台离青玉殿极近,就在弟子演剑时,柳仪等人已经把在青玉殿的弟子都喊了过来。
本来无意随他们闹腾的师兄师姐,听说殿主要与去过论剑海的剑修比剑,都放下手边一切赶了过来。
众人将论剑台围了个严实,前头的蹲下,后面的站着。
“沈姑娘……”
素衣蓝衫的江筱站在人群前。
青年脑中闪过女子赤足站在雷泽的身影,金色雷光下,她向自己伸出手,那是他与沈姑娘最后一次见面。
江筱知道,雷泽动乱,沈姑娘便是罪魁祸首之一,他这些日在宗内休养,来青玉殿的藏书阁取些术法书籍研究。
她不在多来峰,怎么来了这儿?
“江师兄认识那女修?”神梦道同门问他,那人有些惊异,没想到闭关数年的江师兄竟也来看热闹。
“见过,不认识。”江筱言简意赅,素师叔回来后将一切告知于他,从来不是缥缈洲翠微山的沈姑娘,而是魔门天音的沈姑娘。
“那她和殿主谁厉害啊?”
“……不知道。”
叶朝云提剑上前,走到论剑台中心。
“就用‘春风剑诀’的十五式与基础剑招衔接,你我比剑,下台者输,剑折者输。”
这是剑修之间常见的剑决手段。
譬如各地论道会,也常常指定一种法术,去参加的人缴纳报名费,从中学到些新东西。
可人家的魁首是有奖的。
“赢了有什么彩头?”
沈梅君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红袖飘摇,宽袖不适合比剑,也只是不适合,并非不能。
“你输了,帮我做一件事;我输了,告诉沈姑娘一件你想知道的事,你也要帮我办那件事。”
“输赢你都不亏是吧。”沈梅君笑他。
从未见过这种无论自己输赢都占便宜的说法,下次她也要找个冤种这般比试。
叶朝云理直气壮:“当然!我可没必胜的把握,自然要将必做的事想方设法达成。”
围观的弟子对自家殿主战前认怂议论纷纷。
“这女修是谁?殿主可是合体期……”
“殿主怎么这般无赖……”
叶朝云环视众人,冷声道:“好好看,好好学!在这儿的人年末加考一门《春风剑诀》,我亲自监考!”
“殿主,现在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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