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端详许久:“像……又不太像啊。”
沐思危又问:“你见到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祝长生抬手,凌空画出图影。
沈梅君和任琅都是见过宋寂崖的,两人对视一眼。
祝长生说要去接他孙女下课,就不跟他们一起了,五人沿着祝长生指的方位,深夜来到宋宅外。
宋宅跟周围的几间宅院不甚相同,门口的桃符有些泛旧。
因祝长生说那宋娘子不喜外人,他曾被用扫把赶出门过,众人便站在门外,进也不是。
打更的人路过看到他们,几个奇奇怪怪的乞丐,便说:“天干物燥的,你们若是无处可去,去镇西的五德观,我们镇长专门把那里划给你们这些人住,你们可以在那睡一晚上。”
李青臣跟打更人道谢。
沐思危原地调息修炼,乔盈儿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数星星。
任琅坐在树上,方才打更的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男人托着他的下巴,这宋宅神识无法探入,确实可能是阵眼,想来那乱葬岗也是一样的情况。
沈梅君喊他下来:“大家都在,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跟你们一起行乞?”任琅嫌弃道,“并非大哥我没当过乞丐,看看你们一个个腰直背挺,一棒子下去,打断腿都跪不下的人,哪像讨口子,这些人看见就不觉得奇怪?他们眼中的你我定然是扭曲过的,扭曲得合乎他们的认知。”
他从树上跳下来。
沈梅君看着踯躅不前的众人,怎么没一个莽进去准备硬干的:“你们还怕扰人清梦不成?”
任琅看她:你直接去破门而入。
修炼的沐思危也睁开眼,狐疑道:硬闯啊?
乔盈儿瞅了一眼:我惜命。
李青臣想:应该不是叫我……
众人伏在河边的石阶上,借着灌木野草遮挡身形。
乔盈儿无奈蹲下身子,你们这些前辈大能做事也要偷偷摸摸?
他们化出一指灵力,朝宋宅的大门打去。
咚咚咚。
几下不规律的敲门声。
宋宅沐浴在月光下,成一种难得的静谧。
“她会来开门吗?”
“这里按照一种既成的规则运转着。”
众人低声说着,都没听到脚步声,宋宅的门嘎吱拉开了。
“我去?”沐思危问。
沈梅君看任琅,任琅看她。
“你是大哥。”
“大哥给你压阵!小梅上!”
沈梅君剜他一眼,撑着地面跳出去。
妇人站在门口朝外张望,分明听见有人敲门,怎么没见着人?
“等等!”沈梅君喊道,“这位……”
这可能是宋寂崖的娘?她想了想自己的样貌。
“这位夫人……”
“姑娘有什么事?”那妇人身上披着件薄衫,披散头发,月光明亮,她没有提灯,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了层浅浅的光。
沈梅君看她的面容,孩子跟长辈总有几分相似的。
女人一双凤眼,简直跟宋寂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较宋寂崖柔和些许。
那妇人朝外又看了几眼,视线又落到沈梅君身上:“姑娘?”
沈梅君解释道:“深夜打扰夫人休息,在下自芷江城而来,流浪至此,想问夫人家讨口吃的,夫人家里可缺侍女,我什么都会,烧火做饭,莳花弄草……”
那妇人看了眼她的眼睛,引她进屋。
外面的四人面面相觑,任琅疑惑:“这就进去了?”
沐思危和李青臣同时点头,回答道:“是的。”
“祝长生不是说那宋娘子一眼就能看出凡人和修士,而且极讨厌修仙之人吗!”
任琅想着,既然宋寂崖不在,现在去找这个宋娘子,说不定也是一扫帚轰出门的事,让小梅君先去吃瘪,自己看乐子。
哪料到这么顺利就聊上了,还进去了?把他们丢在外头吹夜风。
乔盈儿闭眼修炼,打探消息他们有人亲力亲为就好,别让她去当马前卒。
宋宅之中简单雅致,墙边摆了几株盆栽,边上还搭着竹架,给藤生的蔬菜生长,挂着条状的扁豆。
“看姑娘谈吐不是普通人家。”妇人从缸里打了盆水给她洗脸。
宋宅中好像只有妇人一人,屋里只亮了一盏灯,宋家照亮的灯不是烛火,而是夜明珠。
沈梅君拧干帕子,干脆将脸上每处都擦了一遍。
她细细擦着耳朵:“夜里风重,夫人浅眠未安,是一个人住吗?”
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把蒲扇:“我那孩子心怀高远,不在家。”
她等沈梅君抹身子:“我姓宋,大伙都叫我宋娘子,我儿子去邻镇的学堂读书学艺,后半月才回来。”
“姑娘是瘦了点,骨相不错,吃点好的补起来,也是个俏娘子。”
“这大晚上的,我孤身出现。”沈梅君低笑,“夫人不怕我是盗匪?”
宋娘子打着扇子笑:“哪有姑娘这般的盗匪,我家崖儿常说,人要多读书,懂了礼义廉耻,就不会做盗匪了。”
“读了书的、聪明人,偷起东西来,宋娘子没那么容易发现。”沈梅君随口说了句。
宋娘子不解,扇子半掩着脸思索着。
沈梅君一行都用了除尘诀,身上哪有灰尘,就看着破烂。
“姑娘可是姓沈?名里带了花?”
“正是梅花。”
“你便是徐姑娘的那位妹妹?”
沈梅君将手浸泡在水盆里,满月晃荡成碎金:“秀英不在这儿?”
“她说是崖儿的同学,两人上月底一起去了学堂。”
洗漱完,沈梅君在宋娘子家歇了一宿,门口四人在路边宿了一夜。
“我家没有姑娘能干的活计,沈姑娘也是修行之人,若是想赚灵石,你去镇长那问问,我听人说城外的乱葬岗,阴气重,要招修士去当守陵人。”
宋娘子打开门,逐客之意明了。
她起得早,街上还没什么人,倒是有一钓叟大早就在河上钓鱼。
沈梅君拱手拜别:“多谢宋娘子。”
宋娘子笑了笑,见她走远才关上门。
沈梅君缩地成寸,闪身在翘首以盼的四人身边。
“问出什么了?”
“祝长生不是说这宋娘子不留客吗?”
“你被赶出来了?”
“宋娘子让我去找镇长,求个乱葬岗守灵的差事,乱葬岗有去无回,你们说她知不知道?”沈梅君斟酌道。
“你没直接杀她?”任琅问。
杀宋家小子会引起阵法变故,宋家小子不在,那杀他娘呢,这宋娘子总不是阵眼吧。
“她是凡人。”沈梅君说,她夜里动过杀心,触发了命运线,“她口中的儿子大概率是宋寂崖,宋寂崖是阵眼的话,杀了他‘母亲’会触怒他。”
“我们本就要见他。”任琅笑了笑,“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沈梅君看向不怀好意的任琅:“你要真这么想,昨天就动手了,这镇上这么多凡人,你知道的,他们还活着……而且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宋寂崖,是乔姑娘说的那位九长老。”
沐思危说:“我们要等宋寂崖出现吗?”
“秀英已经找上他了。”沈梅君说,“我们尚未会合,先不要轻举妄动。”
“那就去找人问问乱葬岗的事。”乔盈儿还是头一回主动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最后有修改,改了下乔盈儿分身的死亡时间,跟后文冲突了。
第94章 爱鱼之人
任琅抱着手, 打趣道:“乔姑娘这是幡然悔悟了。”
乔盈儿柔和的目光落下他身上:“就当是?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镇长打探乱葬岗的消息,一路去找祝长生。”她沉下声, “有些事情他没有说。”
众人都看向乔盈儿。
沈梅君笑了笑:“你不就是乱葬岗出来的,还用问别人?而且这并非两件事,是一回事。”
“镇长知道的, 祝长生肯定知道, 他跟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出去,这些年天和镇的事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深深看了乔盈儿一眼,“而且他与我们也有共同的敌人,药仙教。”
任琅凭空掂起无影无形的缚仙索:“乔姑娘,你要不要展露一点诚意?”
“例如,九长老。”沈梅君笑望着她。
沈梅君与任琅一唱一和。
因前些年分身湮灭, 乔盈儿本体受到了反噬, 为休养生息, 她故作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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