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思危释然:“不过些小打小闹。”
任琅笑:“圣道心真大。”
沈梅君说:“云渺是登仙道的出口,各方世界的人都涌到了云渺,圣道也不能什么事情都管,思危,你上次去神梦道的雷泽,到了哪层?”
沐思危想了想:“我当时伪装成出窍境界,一位姓江的修士引我站在雷泽的七星台上。”
“江筱?”原来跟自己一样的进度。
“好像是叫这个名,他还在里面?”沐思危听罢,“我在雷泽修炼一月,坐在末位摇光,他坐第四天权。”
沈梅君顺着他的话头:“想来三年里他修炼有成,又进了一位,我此次进去见他在天玑之位修炼。”
沐思危微微皱眉:“这位江道友难道三年未离开雷泽?里头除了惊雷,再无其他,甚是无趣。”
“你对着药鼎炼三年丹,人家也觉得你无趣。”
“炼三年药跟修炼三年哪能一样?”
任琅打断偏题的两人,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沐思危:“沐道友是炼药师?几品炼药师呀?”
沈梅君瞅了任琅两眼,摇摇头。
沐思危诚恳回答:“六品。”
任琅双眼放光道:“沐道友既然是梅君的朋友,想来志同道合,我与她也是同道中人,我们自然也是朋友!”
任琅看沐思危就像一座灵石矿,好你个沈梅君,勾搭上圣道弟子不说,还是个炼药师。
想来不是跟她一样,炼一炉药炸个炉的炼丹奇才。
出门在外还是得靠朋友啊。
尤其得靠真正的地头蛇——圣道宗。
见沈梅君两人装作不认识任琅的模样,沐思危点头笑道:“任道友好……待诛灭此地的药仙教后,若有用得着思危的地方,尽可到圣道找我。”
任琅脸上的笑一凝:“你们这……”
他转身望向并肩看风景的沈、徐二人,突然面无表情:“你俩不单单是救宋寂崖?”
夜风卷起两人的宽袍大袖,徐秀英的金色披帛在风中飞扬。
沈梅君靠着徐秀英,鬓边白发散乱,与青丝纠缠,光洁如玉的脸庞平添几分妖冶,她偏头一笑:“你以为呢?”浅色的眸子像洒落在地的月光,她静静望着任琅。
任琅拂袖走来,他脸色阴沉:“你知道药仙教背后是什么人吗!”
沐思危低头笑了笑,他掀起衣摆盘膝坐在天外陨石打造的甲板上,青年托着脑袋观察李青臣修炼,偶尔将余光落在船边三人身上。
李青臣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他:“你们不一起聊吗?”
沐思危笑着摇头:“任道友看是在梅君的面上来的。”魔门四宗虽有嫌隙,但四宗同气连枝,逍遥宗修士哪会无缘无故到此。
李青臣想了想:“梅姐姐和他是朋友。”
沐思危笑着:“青臣也是因为梅君才来涉险?将生死置之度外?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
李青臣缓缓摇头,他张了张嘴:“我……我只是无处可去。”
“那就想想你以后该往何处,自在安生,还是叩天问道……无论哪条路,你以后定有一番作为。”沐思危声音轻柔,如春风暖人,又带着些许勉励。
“我……”
李青臣抬头仰望满天繁星。
他不知道……他想活着,他要学很多法术,学厉害的法术,活下去,保护自己,保护所有自己在乎的人。
爹娘和妹妹,都不在这儿,但还有梅姐姐、徐姐姐,以及沐大哥。
多年未见的孟前辈,章逸、无恙、今宵,也不知他们可还安好?
他心知自己的不自量力,但是——
少年抬手,在指间捻出一缕火焰,他看着烛火一般摇摇欲坠的光亮。
这光亮终有一日,将比肩太阳。
沈梅君看向天上星星点点:“仙人之下,萤火与皓月争辉。”
“哈哈哈——”
任琅先是轻笑,随即仰头大笑,他张开一只手,骨节分明的大手似要抓住在空中流逝的风,男人晃悠悠转了一圈,步履蹒跚,似醉似醒。
周围云船上的众修看向传出声响的位置,因有法术掩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众修士一时间心绪紊乱,有人眉头紧皱,连忙封住听觉,亦有人封闭五识。
但笑声停下后,望向空中不曾露面的云船,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惧意。
“魔门中人……”
男人坐在船边,腰上挂在纸糊鬼面具的,他捂着耳朵,却听灵台中里有人念叨。
“老师,你认得此人?”
“这人的笑声里是魔门天魔音,最引人心魔,其他人或许只当是心魔引之类的法术……”纤细白影低声道,“临风,待会跟着他,这秘境里的东西不重要。”
“老师不是说要看一眼沈姑娘捣什么乱吗?”
任琅仰天长啸后,徐秀英说了句:“夜深人静,勿扰民。”
任琅盯着她:“沈梅君疯了,你也跟着她发疯!以凡人之躯对抗仙人?”
修士如何飞天遁地,在仙人面前与凡人无异。
沈梅君望着他:“我们已见过那位仙人。”
任琅鼓掌:“你们还我面前活蹦乱跳着,值得庆祝,值得嘉奖。”
“宗主们都知道。”沈梅君淡淡说。
任琅笑了声,在腰上一摸,才想起自己没有带须弥石,自然取不出一壶好酒在此与好友共饮,旋即又笑了声:“吃力不讨好。”
“随心而为罢了。”沈梅君说,“好心人,入局否?”
随心所欲……任琅自诩逍遥道,岂会怕个藏头露尾的仙人。
男人思忖片刻:“得加钱。”
“说个数。”
“九万七千块灵石加上所有利息。”
“成交。”
“对了,事完你还差我六十灵石,记得还。”
沈梅君一脚把任琅踹到甲板上:“下次做生意,亏死你!”
任琅站着身子,破烂的衣摆挂在腰上。
男人又弓着身拍拍裤腿,半张脸隐入阴影,脸上线条硬朗,断眉将他的桀骜分成两截,长的那截是过去,短的眉尾依旧锐利如刀:“亏了再说。”
丑时三刻。
与他们算得分毫不差,太阴之光洒在秘境之门上,挤在门口的修士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秘境像吃人的巨兽,来者不拒。
人如海,人潮都入了巨兽的口中,雷泽处看热闹的人也飞身而去。
任琅御风凌云,他回眸看向停滞在半空的云船,云船上的修士,除了他们,也陆陆续续地飞下。
在外头大家还要顾及几分当人的颜面。
等进了秘境,谁还顾及彼此生死,到处是危机。
除了有进去的,还有少数出来的,黑衣修士就是其中之一,他飞到徐秀英这艘小黑船上。
霍白安双手微微颤抖,捧着一根枯枝。
“沈姑娘。”
沈梅君拂过枯枝:“你们去神梦道走动一番,不日我将造访神梦道。”
这位无量斋的长老衣衫上还溅有血渍,深夜的风唤回他的神智,他看着干净的手心,但手上仍有湿漉漉的感觉,仿佛还是温热。
他全凭此剑的指引往外走,往外飞,所有跟他动手的人……
执剑之时,他恍若魔神,挥剑之后,无人生还。
这把剑要找它真正的主人。
霍白安吞咽下嘴里的血腥:“是。”
沈梅君叮嘱道:“道友先调息三日,多念几遍《清静无上心经》,这些日子,先别杀人。”
霍白安看了她一眼,沈梅君还背着一把剑。
寒冰剑匣里还有一把剑,两把剑。
天下利刃,在“赤木繁花”下都是逊色,霍白安从拿到此剑的狂喜,到交出此剑的劫后余生。
男人将脑中思绪抛去,他点头,纵身飞下云船。
沈梅君一行进入秘境。
披香山的秘境本就是个六级秘境,里面东西不少,内部空间众多。
来秘境寻宝的众修,看向聚在一起的沈梅君一行,五人成行的小团队,应付起来可不容易。
秘境中最先对付的就是落单修士,落单的若不想死,便只能因利益团结在一起,沈梅君当年就是这样跟徐秀英认识。
“要不要那火仙葩?”沈梅君问。
徐秀英看着此地延伸的四方入口,像是知道那火属性仙葩在何处一样,径直朝左面走去,一路上无人可近她一步之内。
待走到一座药山山顶,徐秀英摘了山顶的红色仙葩,又从须弥袋里取了一件六品法器放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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