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沈明珠执意招赘撑起家业,孙氏心中满是忐忑,只担心女儿年纪尚轻,扛不起沈家的担子。
可这几个月以来,沈明珠每日早出晚归,行事手段雷霆果决。她虽不甚清楚外头生意的具体运作,却能看见内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足以见得女儿聪慧能干,比起儿子也不遑多让。
孙氏心中对女儿生出万般怜惜,连连催促她早些歇息,又转头嘱咐桂嬷嬷,让她备好安神的汤水,送去给沈明珠。
桂嬷嬷看着老姐妹满面喜色,再想起方才沈明珠所言种种,心中亦是惊叹。
公主殿下即将登基,徐青玉往后必定一飞冲天。
孙氏心头火热,多年来从未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滋味。
即便徐青玉已然和离离开沈家,可以徐青玉的性情,绝不会对沈家坐视不理。
若是明珠能稳稳搭上徐青玉这层关系,沈家日后定然能屹立百年不倒。
虽说方才答应了沈明珠按兵不动、一动不如一静,可心中实在欢喜难耐。
夜色渐浓,孙氏索性唤来两名心腹,打开库房,亲自为徐青玉挑选贺礼。
她一边挑选物件,一边轻声哼起旧日小调。
桂嬷嬷打趣道:“我早就说过,你儿子能干,儿媳能干,如今女儿也这般能干,这天下再没有比你命更好的人了。”
孙氏闻言,难得郑重地点头认同。
让人清点好库房物件后,她又脚步匆匆往外走。
桂嬷嬷不解询问,她依旧满面喜色:“我去给执安上炷香,跟他说说如今徐青玉的光景,让他在地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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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整座京都城彻夜不宁。
满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知多少王公贵族门前染血、阖家动荡。
各方消息源源不断从府中角门传入沈府,傅闻山遍布全城的眼线,更是将京都动静尽数掌控。
如今的徐青玉,已然手握整座京都的风雨动静。
后半夜,傅闻山再度被陛下召入皇宫,直至天色微亮才折返归来。
他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定下了端王府的结局:“端王府所有适龄男丁,一律斩首,其余女眷尽数充入教坊司,余下未成年男丁,尽数流放北境。”
陛下手段雷霆迅猛,快得让满朝文武百官来不及反应。
仿佛不过一夜之间,安平公主便坐稳了皇储之位。
“还有——”傅闻山微微蹙眉,“我怀疑…墨道长是公主的人。”
徐青玉心口一跳。
随后浅浅一笑。
“我也有同感。”
傅闻山很是感慨,“据说公主曾跪在陛下跟前,求他收回立墨道长为国师的圣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交恶。”
徐青玉笑,“墨道长和熊大人进京的时候我就已经摸到一些门道。更不要提,公主那样聪明的人明知墨道长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却依旧选择不和他一条线。实在是…有些刻意。”
两人嘀咕了好一会儿,随后下了结论:安平公主…心思实在很沉。
接连两日变故迭起,徐青玉全无睡意。
她坐镇国公府书房,耳听八方,一边留意全城动向,一边统筹处置傅继业的丧事。
府中的郑姨娘最是会审时度势、看人脸色。
她原本以为老国公离世,府中大权定会落在新进门的徐青玉手中。可她试探着想将管家权柄移交时,徐青玉却全然不在意这些俗务。
她只指派身边心腹秋霜,协同郑姨娘一同操办公府丧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郑姨娘早已做好被卸磨杀驴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秋霜处事果决、长袖善舞、面面俱到,行事效率极高,不过一二个时辰,便将所有繁杂琐事处置妥当。
事后,秋霜只嘱咐她,日后遇上无法决断的大事,再禀报少夫人即可。
随后便转身重回书房,不再过问内宅琐事。
郑姨娘满心疑惑,越想越不解。
国公府管家大权在手,这般旁人求之不得的权柄,这位少夫人竟丝毫不在意?
到底是不屑争权,还是欲拒还迎?
第767章 时局(二)
天色刚蒙蒙亮,徐青玉浅浅休憩了半个时辰,便被小刀唤醒。
昨夜宫变混乱之际,小刀侥幸与失散的兄长接上了头。
只是时局动荡,二人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只匆匆叙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傅闻山深夜入宫后,小刀便随行待命,直至天色大亮,才风尘仆仆折返府中。
小刀手中捧着厚厚一沓拜帖文书,送入书房交到徐青玉手中:“徐大人,如今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各方来人踏破了。”
徐青玉翻阅着门房送来的各式拜帖,只觉头大。
昨日宫变方才落幕,今日便有无数人闻风而动、登门攀附。
其中甚至夹杂着不少书生所作策论文章,意图借机投靠、跻身仕途。
小刀看着徐青玉嘴角愈发明显的笑意,好奇凑上前打量。
秋意也探头看去,笑着打趣:“这些人当真是狗鼻子,表姐昨日才在宫变中立下大功,今日这群人便闻着风向凑上来了。”
拜帖之中,大多是各家命妇邀约徐青玉赏花赴宴的帖子,落款皆是各家主母。
但不少消息灵通的世家,已然知晓徐青玉昨日在宫变中的盖世功劳,为数不多的几封郑重拜帖,落款皆是各家当家男主,以示敬重。
徐青玉暗自失笑,朝堂众人的嗅觉果然灵敏至极,转瞬便摸清了朝堂新风向。
今日的傅国公府,热闹非凡。
傅闻山与徐青玉二人风头正盛,天刚破晓,傅氏族人便络绎不绝登门,躬身帮忙打理丧事。
虽说傅闻山尚未认祖归宗、依旧在族谱之外,可傅继业已然离世,死者为大,府中丧事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傅闻山身上。
他再无借口推脱。
徐青玉看向他,轻声道:“今日你留在府中主持丧事、打理内外诸事,傅家族人尽数在此,需你坐镇稳住局面。”
彼时徐青玉已然换好了出行的素色常服。
傅闻山见状,开口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徐青玉眉眼清淡,笑道:“今日端王一众罪人会在午门斩首,我需亲自前去看见他们人头落地才安心。”
傅闻山当即起身:“我与你同去。”
徐青玉轻轻摇头阻拦:“不妥。你身为傅家子嗣,需留守府中主持老国公丧事。如今公主新晋立为皇储,你我行事更需谨小慎微,万不能授人以柄,让人借机攻讦公主。”
傅闻山闻言,接过下人递来的孝服披上,披麻戴孝留守府中。
徐青玉为出行方便,只着一身素黑常服,行至花厅,只见傅氏一族老少族人尽数到场。
此刻局面格外尴尬。
傅闻山早年被逐出族谱,又当众抢亲迎娶徐青玉,如今府中老国公骤然离世,群龙无首,诸事棘手。
傅氏族人皆畏惧傅闻山的雷霆手段,知晓他性情刚烈、远不如傅继业温和好说话,一个个噤若寒蝉,上前问候时都带着几分瑟瑟不安。
众人皆知,昨夜宫变,傅闻山关键时刻倒戈相助公主,如今风头无两、权势滔天。
众人虽畏惧傅闻山,却也有部分妇人暗自轻视徐青玉。
徐青玉方才与沈家和离、短暂独居,便被傅闻山抢亲带回府中。如今府中丧事大小事务,皆由郑姨娘打理,外人看来,徐青玉好似并未执掌管家大权,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少夫人。
又见徐青玉今日身着黑衣,并未为傅继业披麻戴孝,一名年长妇人手持孝衣,笑盈盈上前发难。
“侄媳妇,你这身衣裳怕是不合府上规矩。既然入了傅家门,傅家的规矩体面,总要学着些。”
徐青玉并未接下对方递来的孝衣。
她身侧秋意、小刀二人披甲护卫、气势凌厉,周身锋芒瞬间震慑全场,那妇人面色骤然一白,气焰全无。
徐青玉神色淡然,笑语从容:“不急。我先去午门见证端王一众伏法,归来之后,再为老国公披麻守孝。今日劳烦各位婶子费心操劳,府中杂事,尽可交由郑姨娘处置。”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抬步出门。
那妇人被当众驳了脸面,恨恨跺足,满心不甘,“徐氏当真不一样,看看人家,哪里还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可其他人根本不敢附和,甚至有人翻了个白眼。
她身侧另一位年长妇人冷眼轻笑:“真是个看不清局势的蠢货。如今京都谁不知晓,徐青玉为公主鞍前马后,此次公主得以册立皇储,她居功至伟。”
“陛下如今忙着肃清端王余党,待风波平息,册封徐青玉的圣旨必定随即下达。从前世人都说女子不能为官,可如今女子都能执掌储位登临大统,还有什么不能的?”
“更何况徐青玉早前便有六品官身在身,可见陛下与公主谋划长远。也就你这般目光短浅之辈,还敢在此时以长辈身份刁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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