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七爷中途清醒并反抗,或者没能突破最后的瓶颈,会被反噬;若七爷成功将内丹融合完成,再醒来的时候,怕就是要飞升了。
黎青缨知道,七爷曾经是有不止一次机会飞升的,但他因为种种原因,都放弃了。
但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黎青缨有些害怕去想最终的结果,她既不想七爷受反噬,也不想小九难过。
人啊,总是这么贪心,总恨不得既要还要。
可这世间之事,十之八九不能尽善尽美,不是吗?
接下来几天,小九一有时间就陪着柳珺焰。
她每天帮柳珺焰擦洗身体,给他身体上的外伤上药,拉着他的手跟他说悄悄话。
小九相信,柳珺焰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柳珺焰,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成功飞升。
“阿焰,不要辜负了老龟的一片心意,也不要轻易放弃这次机会,这是你的大机缘。”
“其实你应该也发现了,咱们阴当行面对的典当者,身份正在悄然发生改变,以前咱们面对的都是人啊鬼啊妖啊,都在咱们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但现在,咱们逐渐要跟天道掰掰手腕了,是不是?”
“这一次都几乎要了咱们半条命了,以后若是遇到更棘手的事情,以咱们现在的身份扛不住怎么办?”
“所以啊,咱们的身份也需要跟着更进一步,若你在上方谋得个一官半职,对咱们阴当行来说也是好事,对不对?”
“至于上方仙要抛却七情六欲什么的,都是小事,咱们老夫老妻了,有儿有女的,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本就是应该抛却红尘俗世,往更高的境界追求了,以后若是我也有飞升的机会,我也会牢牢抓住的,真的,不骗你……”
小九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些话,九分是真,一分心虚。
而这一分心虚,则是舍不得。
柳珺焰这么好,小九怎么可能舍得跟他分开呢?
可她想让他抓住机会,也是真的。
他们的身份的确不一样了啊。
以前,小九觉得夫妻俩就该同甘苦,共进退。
小九做到了。
而现在,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迎来进一步的升华。
他们已经过了儿女情长难舍难分的阶段了,如今,他们的心中更多的,应该是为阴当行和九焰区的未来考虑。
柳珺焰发现自己正在以龟息法迅速融合老龟的那枚内丹的第一时间,就想挣扎着从那虚空的境界中醒来。
但一开始,融合程度不高的时候,在那种修炼环境中,内丹竟占主导地位,他根本无法冲破那道虚空的屏障醒来。
每一次他调动内力去冲击内丹,后背都像是被成千上万根细针往血肉骨头里扎一般的疼。
疼还是次要的,主要是,那些细针扎进的穴位好像连成了一张网,将他死死地困住,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那是老龟在柳珺焰后背上留下的龟壳印记发挥的作用。
这道龟壳印记就像是一道禁咒,困住了受了内伤的柳珺焰。
这应该也是老龟在最后时刻,害怕柳珺焰不接受自己的内丹留下的后手。
毕竟,接受了老龟的内丹意味着什么,老龟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内丹融合的程度越来越高时,柳珺焰再次尝试去冲破那道龟壳印记。
这一次,那股刺痛感与束缚感小了很多。
就在柳珺焰想要尝试第二次的时候,一道缥缈的老者身形忽然出现在了柳珺焰的身前。
是老龟。
不,老龟已经灰飞烟灭了。
现在出现在柳珺焰面前的,是老龟封印在龟壳印记之中的最后一丝灵识,以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出现。
老者拄着拐杖,佝偻着身体,冲柳珺焰深深地一拜。
柳珺焰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双手却从老者的身体上穿过。
老者语重心长道:“柳七爷,感谢您在关键时刻对我与睢地生灵施以援助,我深知将自己的内丹打入您的身体,会对您以及您的家人造成怎样不可控的后果,但我最终还是这样做了。
您是有大慈悲心怀的人,与佛有缘,是这天下生灵的守护者,即便不是我,以后您也一定会得别的大机缘,走上这条上升之路的。
亦或者,您曾经或许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大机缘,只是放弃了,对吗?”
老者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柳珺焰却震惊地看着老者,那眼神,显然是被老者说中了。
对,柳珺焰其实曾经有过这样一次大机缘的。
他其实心里最清楚,为什么星辰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态度,对小九就要亲昵很多。
因为星辰早就看出了老龟如今看到的东西。
星辰也曾不止一次劝过柳珺焰,要多往外走走。
他也的确借着帮星辰扫除鶕的余孽,到处跑过一段时间。
但他终究放不下小九,放不下当铺和九焰区,始终没能迈出最关键的那一步——天下行走。
那是他的第一次大机缘。
若他能坚持天下行走,或许不到十年时间,他便能飞升上方仙。
他放弃了。
他以为只要他放弃了,他便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大机缘,便能一直留下来。
可……新的大机缘,就这样悄然而至。
这,便是天命。
老者继续说道:“天命不可违,它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两次机会,不一定会愿意给你第三次机会,见好就收,徐徐图之,方得长久。”
老者说完,这抹灵识便彻底消失了。
柳珺焰盘腿坐在虚空之中,反复揣摩着老者最后说的这些话。
他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的分量。
当天命转变成了天怒,受惩罚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这世间与他因果纠缠最深的人,会被他连累得最深……
第776章 番外4:13
柳珺焰闭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
他回顾自己这一路走来,经历的诸多坎坷,以及在每一个重要节点自己做出的选择。
每一次,虽壮烈,却也都不后悔。
如今,他又站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节点上。
这一次,他站得很高。
他已经是真龙之身,手握阴当行和九焰区偌大的堂口。
他不再是那个只围绕着家庭恩怨、儿女私情转的柳珺焰,他背负着的使命越来越多,他必须站得更高,才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或许,的确是到了应该抓住这一次的大机缘的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九的声音传了进来。
柳珺焰听着小九慢慢地跟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听着她劝自己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俗世所牵绊,她甚至向自己保证,即便自己飞升之后,真的断情绝爱了,她也一样会守着阴当行、九焰区,以及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她也相信,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再相遇,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
‘飞升上方仙必须断情绝爱’这一条铁律为何存在,柳珺焰其实深度思考过。
毕竟他多次面临这样的抉择,也十分困扰。
他翻阅了大量古籍,跟一些修为高深的老者也探讨过,他发现,这世间动物修炼成仙者本就稀少,能够被记录在古籍中流传下来的更少。
但即便是在这些稀有的案例中,那些飞升成为上方仙的仙家,也并非真正做到断情绝爱。
‘断情绝爱’的本质是为了保神性,为了护修为,更是为了维持这三界六道的秩序。
所谓‘保神性,护修为’,指的就是在刚刚飞升成为上方仙的那段时间里,他们还是得经历一系列的考核的。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诸如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之类的失去了定性,又怎能维持住修为,通过重重考核呢?
而‘维持三界六道秩序’就更好理解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一个人飞升成为上方仙之后,处处想着照拂在下界的亲朋好友,给这些人开后门,人人如此操作,那这三界六道还不乱了套了?
所以与其说‘断情绝爱’是上方的硬性要求,倒不如说是飞升者为了稳住自身神性而给自己套上的一套行为准则罢了。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很多人在飞升之际,会亲手为自己套上一层‘枷锁’——封锁或抹去在这尘世间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柳珺焰扪心自问,如果他不做这一步,是否能严于律己,安心修行?
是否能忍住不见小九和孩子们?
阴当行与九焰区遭遇难题的时候,他是否能作壁上观,坚决不插手?
很显然,他做不到。
做不到,那就只能选择封锁记忆。
在封锁记忆之前,他得先为自己找一个记忆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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