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做出这些假设,就是为了先给你们提个醒,早点做好心理准备,也先好好想一想,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是留她在身边,还是放她归于大海。”
金无涯的眼眶更红了,两只拳头紧紧地攥着。
小九掌柜很快冷静下来,她问道:“士柔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你们说会不会是魁首发现无法按原计划操控士柔之后,做出的调整?他要逼士柔回到鲛人的发源地去?”
大家都沉默了。
好像这种可能性更大。
谁也无法立刻做下任何决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沉入海底深渊的梦。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看到自己变成了人身鱼尾,不停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沉没下去……
我再一次因为憋气问题被金无涯从梦境中摇醒。
我睁开眼睛,强忍着在被那股所谓的‘母性’奴役全部理智之前,抓着金无涯的手说道:“无涯,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让我去面对,才能将整件事情撕开一道裂口,你们才有机会真正将我救回来,所以真的到了白菘蓝说的那种情况的时候,一定不要强行留我,让我走,否则,我不会感激你们任何人,我会恨你的。”
我恳求的眼神一直盯着他:“无涯,我变了,我无法控制自己。”
“其实这种改变很早就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重视,想想你当初遇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性格?失去两个胎儿的时候,我又是什么性格?大伯父、二表叔事件中,我的处理手法呢?符合我‘岭南黑寡妇’的称号吗?符合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性格吗?”
“魁首早就盯上我了,只是我身在其中,看不清罢了。”
“无涯,这种时候如果连你都无法果断推我一把的话,就真的没有人了……”
小九掌柜他们会帮我,但很多事情他们无法替我做决定。
所以,我得通过金无涯来表达我的态度。
我需要在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的时候,金无涯能推我一把。
我没能等到金无涯表态,又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我抱着婴儿玩偶缩到床角去,轻轻地哼着儿歌,哄着婴儿玩偶。
金无涯僵坐在那儿,良久良久。
他出去了一趟,很快便回来了。
后半天,他一直在打磨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叮叮当当,我们两人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谁也不干扰谁。
我的记忆很混乱,我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隐约记得金无涯一直陪着我。
鱼鳞布满我的腰际时,我正如白菘蓝所说,开始不满足于泡药澡,我开始向往大海。
直到某一天夜里,我抱着那只婴儿玩偶,赤着脚,笨拙地走出了当铺的大门,一路往西,没入珠盘江里。
其实在我从睡梦中坐起来的时候,金无涯就醒了。
他一路跟着我,中途小九掌柜和柳七爷他们也起来了。
他们没有阻止我,一路目送我离开。
在我进入珠盘江之后,金无涯双手捂着脸,蹲下身。
柳七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手是对的,她留在陆地上活不成,金老板,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黄凡早就从灰仙堂选了几个水性好的跟上去了,不会跟丢的。”
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安排的。
我跳入珠盘江之后,顺着河流不停地游动。
我的双腿在正式进入海域的时候,真的黏合在了一起,整个人犹如一条大鱼一般在海水中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而那个方向,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牵引着我往前。
直到我进入古墓所在的那片水域时,我的身体开始不断下潜。
就像是这段时间我不停地做的那个梦一般,从洒满阳光的水面,到水下世界,再到水下深渊之中的阴暗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潜了多深,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到达什么地方。
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像在梦境之中那么慌张与不知道换气,我仿佛本就属于这里一般,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反而更觉得自在。
直到一道声音陡然从水底下钻进我的耳膜。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悬停在水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等着她现身。
可是没有。
没有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她也没有再说话。
一只黑色的牢笼兜头从上方落下来,将我罩了进去,困着我不停地下落、再下落……
黑,无边无际的黑。
周围静的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我吸收了嘴里最后一点鲛珠的灵气,上下四颗獠牙自然脱落,我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并不是恢复了真正的正常,因为……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稚嫩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将我团团围住,避无可避。
我靠在牢笼里,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我的肚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第671章 番外1:可惜,是个女孩
我不明白啊,我真的不明白。
我知道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肯定是魁首的手笔,可是我不知道对方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来操控我的。
我心里也不甘。
我曾经是士家的希望,是爷爷的骄傲,是整个岭南人口中的‘岭南黑寡妇’。
我命硬,我强势,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可这一切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过去。
魁首隐在暗中,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却连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都不知道。
更别说她是谁?长什么样子?
就如此刻,我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地变大却毫无办法,甚至看着看着,我心中竟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母爱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与恐惧。
下一刻,两个小孩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大一点的是女孩,小一点的是个男孩。
小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叫道:“妈妈……妈妈……”
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我想起我那两个没能出世的孩子,是他们来找我了!
“妈妈,我好冷、好痛,你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你不想让我们做你的孩子吗?”
“不是,我想的!”我张嘴辩解、忏悔,“是妈妈不对,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俩,都是妈妈的错……”
那会儿,我已经顾不了自己为何在水里也能说话了,也顾不上自己的两条腿已经退化成了鱼尾。
我只是伸出双手,想要用力将他俩抱进怀里,紧紧抱住,再也不松开。
可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他俩的时候,他俩的身影开始急速变淡,在他们站立的地方,从脚底方向升腾起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不停地朝着我的肚子方向汇拢过来。
我的肚子没有再变大,却能感受到强烈的胎动,肚皮一阵一阵地发紧,身体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疼痛,就像是要生了一般。
疼痛唤醒了我的一丝理智,我闭着眼睛,忍着身下的不适,大声喊道:“魁首,我知道你在,都到这种时候了,难道你还要当缩头乌龟,不敢直面我吗?”
“你如此算计士家上上下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的两个孩子……也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我一边喊着,一边不急不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这把匕首是我很小的时候,爷爷送给我的,据说是我家祖上传下来宝贝,削铁如泥,是我的护身法器,只是士家金盆洗手之后,一直过得还算平稳,这把匕首便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谁曾想,今天它却成了我的唯一能够用来威胁对方的筹码了。
我握着匕首,将锋利的尖部压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没有怀孕。”我继续说道,“你想把我当成载体,想通过我的身体凭空孕育出你想要的东西,没门!”
说着,我手上毫不犹豫地用力,企图直接将匕首没入我的肚子,搅烂血肉。
从我跟金无涯说出我最终决定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水浪迎面打开,击偏了我的手,卷走了那把匕首。
就这一击,立判高下。
对方是一个修炼者。
我定了定心神,朝前方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穿暗红色护甲长袍,腰间束黑色皮甲腰封,脚蹬皮靴的少年。
如果不仔细去看他的脸的话,真有一种鲜衣怒马的感觉。
可是当我对上他那张与我有八分相似的眉眼时,我愣了一下。
再往下,更为震惊。
他的右下侧半张脸,竟是骷髅。
没有血肉,森白的骨骼毫无遮盖地露在外面,看起来十分惊悚。
我强忍着心中的震惊,眼神扫过他的脖子时,我发现他没有喉结……这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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