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聿白说:“心芋,今晚的你让我很意外。我没想到他们会打火锅,早知道就不敢请你来了。不过你看上去挺开心的,不是装的吧?”
心芋说:“我是挺开心的啊,火锅也很好吃。”
周聿白笑了。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你看上去也不是虚荣的女孩,为什么……”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其实,今晚和不同阶层的同龄人在一起,她也有发现。那就是,越是有钱的人,越知道钱的重要。
没钱的人,反而会轻视钱。
心芋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周聿白:“聿白,你是我的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艺术家,艺术家如果没有钱,那他的艺术也不名一文。”
她顿了顿,问:“你给老师送过什么贵重的礼物吗?”
周聿白愣了一下,脑袋垂了垂:“我就差一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有钱送礼?”
心芋盯着他,直言不讳:“你不给老师送礼,他怎么请你到他家去做客,你怎么进入他的社交圈,怎么借助他步入北美的艺术圈子?”
周聿白彻底怔住了。
心芋继续说:“如果没有金主赞助,你连一场个人沙龙音乐会都办不起,对吧?如果没有这一步,你怎么在音乐圈出道?”
周聿白沉默良久,抬起眼看着她,平静地问:“所以,你要找一个金主?”
心芋看着远处的夜景:“虽然我父亲是国会议员,但他也没有足够的钱供养我的艺术。幸好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本来我是想和他联姻的,但他拒绝了。不过他愿意资助我,而且不需要我提供任何报答。”
周聿白很惊讶,他没想到,她竟然是国会议员的女儿。
连议员的女儿都要找赞助,要花钱搭建人脉网络,他确实没有清高的资本。
心芋扯了扯周聿白那件旧羽绒服的袖子,温声说:“下学期,你该筹划你的首场个人音乐沙龙了。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她的车来了,周聿白先看到的,他冲司机挥了挥手,说:“我送心芋下来。”
两人下了楼,周聿白把心芋送上了车,对司机说:“我把她交给您了,路上有残雪,小心慢点开。”
司机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回去的路上,心芋想了很多。
其实,别人是自己的镜子。透过别人,才能看清自己。
透过周聿白对她的感情,她才明白,原来被喜欢是一种负担。
她一点儿也不想被自己的朋友单方面地喜欢。但是因为周聿白很克制,所以他们才能好好相处。
她不由得怀疑,自己对霍冰,是不是太执着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很多条未读信息,但和他的对话框,还安安静静地停留在两天前。
她想给他发一条新年祝福,犹豫了很久,也没发出去。
***
霍冰和霍炎坐在壁炉前聊天,兄弟俩几个月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
吉若萦无聊,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霍冰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纽约那边应该已经是新年,但她还没有打电话过来,连一条祝福的信息都没发。
是因为圣诞节那几天,他对她太冷淡了,她生气了?
还是和朋友在一起玩,压根忘了他?
司机说她今晚和朋友聚餐,是那个叫周聿白的男生约她出去了吧?
霍炎也看了一眼时间,说:“若萦可能已经睡着了。哥,你快找个老婆吧,这样下次我们回来,嫂子可以陪若萦说说话,逛逛街。我也好多帮你处理几件事。”
霍冰冷笑一声:“你就回来这几天,能帮我处理什么事?留下的手尾还得我收拾。”
“上次那个刘小姐呢?没下文了?”霍炎问。
霍冰停了一秒,淡声说:“她在纽约留学。”
“哦。”霍炎没有多想,也没追问,起身说,“我去看看若萦睡着了没有。”
霍炎刚走,心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和她互道新年快乐。
心芋说了晚上和朋友聚餐吃火锅的事,又说起不同阶层的金钱观。
“霍冰,我才知道,越是缺钱的人,越不知道钱有多重要。你说奇不奇怪?”
他停了一秒,问:“你那位朋友,他需要钱?”
“他下学期应该筹备自己的个人音乐沙龙了,但现在还没开始找赞助人。”心芋叹了一口气,“我看他是找不到了。霍冰,你给我的零用钱,我用得很少,我可以把省下的钱用来赞助他开音乐沙龙吗?”
“我给你的,就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支配都可以。”霍冰顿了顿,“我也可以赞助你的朋友。一场音乐会而已,举手之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这个朋友,就是上次在音乐厅门口跟我告白的那个男生。”
“我知道,叫周聿白是吧?我查过,他很有天分,家世清白。”
“……你想赞助我的追求者?”
霍冰没答话。
隔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了,先替他谢谢你。”
然后,她挂了电话,没说再见。
第469章 十八岁,给自己的画
开学之后,心芋变得很忙。
她读的是美术博士,三年制。但她跟导师说,想两年之内修完,所以课程安排得很紧,作业也很多。
不知不觉,给霍冰打电话没有第一学期那么频繁了。
霍冰也很忙,如果不是别人主动联系他,他几乎想不起来要给谁打电话,除了霍炎。
周聿白的同学们都陆续举办了个人音乐沙龙,可他还没找到赞助人。心芋本拿把自己攒下的钱来赞助周聿白,霍冰知道后,说不用,他来赞助。
6月底,学期末的时候,周聿白在A国的首场个人音乐沙龙终于要举办了,地方在霍冰一位朋友的庄园。
霍冰不仅赞助钱,还动用自己的人脉,把他结交的上流人士能请的都请来。
周聿白的沙龙举办那天,学院来了两位校董,三位州官员,还有许多商界大佬。霍冰自己也从圣保罗飞过来,亲自见证这场音乐沙龙。
周聿白不负众望,大放异彩。不仅上了大提琴,还演奏了小提琴和钢琴,水准都是超一流的。现场的古典音乐杂志编辑激动不已,说要用最大的版面来报道周聿白,让他一炮而红。
晚宴上,觥筹交错。心芋远远看着周聿白被贵妇小姐们包围,浅浅笑了。
霍冰在贵宾室和大佬朋友们玩牌,他去之前,特意叮嘱她不要过去找他,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他叫她别去,她就不去。
周聿白终于抽出身了,他走到心芋身边,举着香槟杯对她说:“心芋,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他一仰脖子,把一整杯香槟酒都干了。
心芋被他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那儿微笑。
周聿白干了酒,看着心芋说:“心芋,你比我成熟很多,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等我将来独当一面了,我……”
他没说完,心芋微笑着帮他接下去:“你一定会像我帮你一样帮助我,对吗?”
周聿白怔了怔,眼圈红了,头往下点。
***
霍冰凌晨一点才回房间,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领结散开挂在脖子上,嘴里叼着半根烟,懒散不羁。
推开门,他一眼看到心芋在他房里。
不是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旁,用手提电脑赶论文。
霍冰把嘴里的烟摁进烟灰缸里,淡声问:“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等你。”心芋合上笔记本电脑,走过来。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他衣领锋利的边沿,轻声说:“小孩不能去的地方?”
“没有女人。”他拉开她的手,“只是打牌而已。”
虽然知道他这种阶层的男人免不了应酬,但心芋还是有点难过。
他瞥见她眸光低垂,别开目光,淡声说:“你不该来我的房间,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帮周聿白办这场沙龙?”
心芋不吱声。
霍冰说:“那家伙以后会成名。你跟他都是搞艺术的,有共同语言,年纪又相仿,我这是在帮你铺路。”
心芋看着他,动了好几次唇。
“我跟导师说,想两年内读完博士。我毕业的时候刚好十八岁,我想回巴西。”她说。
霍冰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着她:
“回巴西?世界上什么地方,比纽约上东区的有钱人更多?在这里,有一百个人愿意为你的艺术买单。在圣保罗,有几个?”
心芋抿紧唇,看着他,眸子渐渐染上雾气。
他别开目光:“别为了我回去。你要钱,我给你。我这个人,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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