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松了口气。看来没受到严重的伤害。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脚从他身上拿开,站起身,拽着他往她的卧室走。
霍冰以为她又要任性,谁知她把他拽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着中央公园。阳光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公园里,黄的树,碧的湖,粼粼的光连成片,像用彩色玻璃拼出的画作。
她拉着他的手说:“好美,是不是?”
霍冰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顿了,然后又更蓬勃地跳动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灰色的,
灰色是包容一切的。黑的,白的,他都能接纳。
灰色又是消融一切的,所有五彩斑斓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变成了灰。
只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彩色的光影照亮了一瞬,仿佛一个忽然降临的契机。
心芋见霍冰不说话,便搂住他的脖子,说:“你在这里坐一下,看风景,我去做早餐。我今天没有课,吃完饭,我们可以出去转转。”
“我是来办事的。”霍冰说。
心芋的眼睫垂下去一瞬:“那先吃早餐吧。”
她出去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床上乱糟糟的,看来她一个人睡也不老实。
霍冰看着皱巴巴的床单,站立良久。
心芋捧着做好的早餐回来时,看见他合衣躺在床上。
他只占了一个边,没碰她睡皱的地方。
他躺下的时候,她才直观地感受到他身材的修长。两米的床,她躺着绰绰有余,而他的脚跟刚好搁在床尾。
他的睫毛也很长,又密又卷翘。
心芋把早餐盘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走到床边,默默地看着他。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你累了。”她轻声说。
霍冰没应,起身来到窗边,坐下来吃早餐。
看着他低头默默吃自己做的东西,不做任何评价,心芋觉得金主和金丝雀的身份套在他们身上,是那么贴切,
“白天我可以陪你,晚上约了院长吃饭。”他切下一块培根,“你也去。”
心芋问:“那,白天去哪,我来定?”
“嗯。”
“先去参观博物馆,然后去曼哈顿吃午饭,下午沿着哈德逊河散步,找个地方喝咖啡。”
霍冰嗤笑道:“都是不花钱的,”
心芋眨了眨眼:“你想为我花钱吗?我想要钻戒。”
霍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吃完早餐,他们一起出门。她想挽他的手,他不让。
午后,秋阳正好,他们在哈德逊河畔一家小咖啡馆喝咖啡。
咖啡馆里有书架,摆着几本书,供客人取阅。
心芋抽出一本《情人》,在霍冰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书名。
“这本书就是写我和你。”
霍冰轻嗤一声,不搭理她。
心芋翻开第一页,轻声读了起来: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风撩动她的发丝,阳光穿过她半透明的皮肤。霍冰坐在那里,手指蜷了蜷。
她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
霍冰的眼睫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转而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你知道吗,这本书的作者反反复复改了很多遍,她笔下的情人一直在变。她所有的别扭,都是来源于不肯承认自己爱上金主。而我,”她顿了顿,“我读第一遍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霍冰嘲弄地说:“你可真是个天才。”
“霍冰,我们很般配。”心芋看着他,认真地说,“即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吃你的、穿你的,我依然觉得世上没有人比我更配得上你,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我。”
霍冰不为所动:“你慢慢觉得,我没空陪你闹。”
他放下钱,站起身,她只好跟着起来。
“要去和院长吃饭了吗?”她跟上他的步伐。
“先给你换身像样的衣服。”
***
晚餐是在一家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店吃的。霍冰不但请了院长,还请了一位重要的校董。
吃饭时,霍冰压根没提刘心芋在学校被导师骚扰的事,只在最后起身握手告别时,他加了一句:“请为我妹妹换一位女导师。”
离开餐厅,霍冰让司机先送刘心芋回公寓,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刘心芋趴在车窗上问:“你忙完了还会回公寓吧?”
他“嗯”了一声,她才放心地关上车窗。
霍冰乘着车来到皇后区一栋公寓前,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迎上来,低声说:“霍先生,人在里面。”
霍冰走进去。
公寓没有隔间,摆着一张很长的餐桌,牛排是刚上的,红酒也刚倒好。
罗德被绑在椅子上,坐在餐桌的一端,霍冰没看他,径直走向另一端,坐下来,悠闲地切牛排。
刀和盘子之间发出的摩擦声,让罗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霍冰吃完了,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抬了抬手,有个人上前,剪开罗德身上的绳子。
霍冰翘起二郎腿,淡声说:“爬过来,给我擦鞋。”
罗德浑身抖得像筛糠,爬都爬不稳,好不容易才爬到那双皮鞋前,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给霍冰擦鞋。
霍冰居高临下,冷冷盯着老头:“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要惹中国人,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老头的头快点到地上去了。
霍冰站起来,摆了摆手:“送他回去。”
走出公寓,上了车,司机问:“霍先生,回小姐的公寓?”
霍冰沉默了片刻,淡声说:“去机场。”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车辆,滑入夜里。
心芋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来。
第465章 是钻石,但不是戒指
心芋的生日快到了,她在电话里暗示了霍冰好几次,他都没有表示。
周五下了课,她决定飞回圣保罗,还让司机和佣人帮她保守秘密,她要给霍冰一个惊喜。
车开进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了,心芋进了门,问佣人霍先生在哪,佣人说在书房,她点了点头,径直往书房走。
走近门前,心芋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很知性、妩媚的声音。
“阿冰,你弟弟都结婚了,你怎么还单着?也该要个小继承人了。”
心芋认出了这个声音。有一次她给霍冰打电话,她就在旁边。
他还说,他们在“成年人该来的地方”。
“阿炎有了孩子,我们家就有继承人了。”霍冰淡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心芋推门走进去。
霍冰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一个穿着包臀裙的女人正靠着桌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人距离暧昧。
“她是谁?”刘心芋站在原地。
霍冰看着她,淡声说:“你父亲没教过你,进别人的领地要先敲门并且得到允许吗?”
刘心芋指着那个女人:“我问你,她是谁?”
女人站起来,拢了拢肩头的大波浪卷发,朝霍冰抛了个眼色:“这位就是刘议员的千金吧?阿冰,这脾气,你能受得了?”
“你叫他什么?”
“我叫他‘阿冰’,不行吗?”女人挑衅地将手搭在霍冰的肩头。
霍冰坐着没动,淡淡地看着心芋。
“刘小姐,我提醒你,这是我家。”
心芋咬着唇,不让眼泪掉出来,大声说:“好啊,这是你家,但我的东西,我要拿回去。”
她走到墙边,把挂在书房里的那幅水晶静物摘了下来,抱在怀里,扭头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人看着霍冰:“原来你喜欢这种小女孩?”
霍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干嘛花那么多钱赞助艺术学院,干嘛冒着得罪国会议员、州议员的风险?”
霍冰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笑:“快去哄哄吧,孩子跑远了。”
她晃动腰肢,走了出去。
霍冰在书房独坐了一会儿。那幅画摘下去之后,墙上留下了一个框的痕迹。
良久,他缓缓起身,下楼,穿过花园,往那个水晶矿洞走。
走近了,听到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他就知道,她会来这里。
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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