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予走进教室时,愣了一下。
教室里的课桌椅全是旧的,木头桌面磨得发亮,边角上刻满了各种字。黑板上方还贴着褪了色的奖状,写着“高三一班”。
几个老同学围上来,笑着喊他“班长”。贺谨予和老同学们寒暄了几句,便有人起哄叫他发言。
贺谨予笑着指了指宋寄章:“宋局是我们班官儿当得最大的,让他上去。”
宋寄章笑着摆手,但架不住几个人推,只好站上去说了几句。
贺谨予嘴角含着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那是他高中三年的座位。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滑过木质课桌的表面,忽然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他低头多看了一眼。
桌子右上角,靠近边缘的位置,刻着他的名字,名字前面还刻了一个很小的心。
这大概是哪个女生当初偷偷刻的。这种事在他学生时代不稀奇,他见过不少。
刻字上面贴了一小张贴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张贴纸,忽然怀疑贴纸底下可能也刻了字。
贺谨予心念一动,把那张贴纸小心翼翼地撕开。
底下果然有字,只有两个字母:JL。
贺谨予愣住了。JL。江莱。
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撕下来的贴纸,一动不动。
宋寄章发言完了,把讲台让了出来。当初一班的班主任老师站上讲台上,拍了拍:“大家静一静。相信大家已经发现了,咱们这个教室的课桌,都是当初你们用过的。你们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这些课桌还能找回来吗?”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答案。
班主任笑着说:“你们这个班,是我们一中建校以来成绩最好的一个班。你们毕业之后,你们的课桌还被学弟学妹们当成吉祥物搬走拿去用。使用了一届之后,正好学校建了校史馆,就把课桌又搬过去做陈列,所以才保留下来了。”
教室里,笑声和议论声快把天花板掀开了。
贺谨予把手放在那两个字上面。
刻痕很浅,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好坐在这里,恰好摸到那个位置,可能再过几年就会被磨平。没有人会知道这下面有过一句表白。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张课桌,在他毕业之后,被她搬过去用了,陪伴了她三年。
她在这张桌上,刻下了一句懵懵懂懂的表白,从来没有想过让他知道。
而他,当初却认为她处心积虑讨好奶奶,用了很多手段接近他、嫁给他。
贺谨予抬手揉了揉眉心,用力把眼中的潮湿收回去。
喧闹的教室里,他是格格不入的一隅。
隔了好一会儿,他恢复了表面平静,拿出手机,对着桌面上的刻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江莱。
他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回复他。
第459章 今生今世,锁在一起
江莱从班级里出来,正要给盛延洲发条信息,拿出手机时,却发现他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莱莱,我在学校旧车棚等你。】
江莱愣了一下,发过去问:【旧车棚还在?老地方吗?】
【还在,老地方。】
【好,你等我,我现在过来。】
江莱往第二教学楼后面走,在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区中间,有一片单车棚。
远远地,她望见车棚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盛延洲,一个是她哥江澍。
两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看到她,江澍朝她招了招手。
江莱走过去,问:“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啊,对了,这个车棚怎么还是老样子。”
这几年,一中整体翻修过,教学楼宿舍楼都粉刷了,还盖了新的室内体育馆。
唯独这个旧车棚,还是老样子,连铁皮屋顶都没换,铁柱子都生锈了。
江澍笑着问:“莱莱,你还记得当年在这儿发生过什么事吗?”
江莱怔了怔:“发生过什么事?”
盛延洲对江澍说:“我说的吧,你妹妹肯定不记得了。关于我的事情,她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莱眨眨眼:“到底是什么事嘛。”
江澍推了推盛延洲,说:“你忘了,有一次,我们放学准备回家,看到这小子的破单车被人拔了气门芯。我们俩到处给他找,后来找到了,给他的车打上气,他才骑着回家了。”
“后来又有一次,他的车胎被人用刀子捅爆了,我们俩陪他去给单车补胎。”
江莱眨眨眼:“有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盛延洲的嘴角放平了一瞬,转头看着江澍:“她什么都不记得。她那时候喜欢别人。”
语气听着有点委屈。
江澍说:“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整天戴着口罩?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所以才有人暗地里看不惯,专门整你。”
江莱看着盛延洲,觉得怪对不住他。她哥说的这两件事,她确实不记得了。
如果他和她哥是好友,总有一些事是她在场的吧?江莱努力搜刮记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她看着他们俩,“后来,哥你还拿了一把锁,把你和延洲的单车锁在一起,你说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会去整他了。”
盛延洲又看了江澍一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江澍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我是拿了一把锁,说把我和他的车锁在一起。结果他说,跟我锁一块没用,因为讨厌我的人也挺多的,要跟你的车锁一块,因为你人可爱、车也可爱。所以有半个学期,他一直是跟你的车用一把锁。直到他出国。”
江莱愣住。
“我那时候真没看出来,这家伙的心机竟然这么深。你那会儿还读初一呢,跟个小学生似的,这家伙竟然……太禽兽了。”江澍还在絮絮叨叨。
“你说够没有?我今天让你来是干嘛的?”
“虽然但是,你真的有点天理难容。”
“江澍,当年我帮你摆摊,不收你工钱,宵夜也是我买单,这笔账算一算?”
两人还在拌嘴,江莱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确实慢慢想起来了。
她和江澍同时进入市一中读书。她读初一,江澍读高一。
叔叔婶婶给他们兄妹俩一人买了一辆自行车,都是崭新的。江澍是一辆很酷的山地越野自行车,江莱的是一辆天蓝色的U杠车,方便上下。
读书的时候,哥哥对她保护欲十足,每天下课都等她一起放学。
兄妹俩经常在单车棚这儿“巧遇”一个戴口罩的男生,是江澍的同班同学。
江澍总喊他“阿洲”,江莱还以为他姓周。她不知道那个哥哥的名字,只记得他高高瘦瘦的,话不多,很酷。
那个男生总是穿着半旧的校服,自行车也是二手的,看着很破旧,江莱还以为他家里很清贫。
高一下学期,男生的自行车经常出点状况,哥哥干脆买了把锁,说要把他们俩的车锁一起。
那时候江澍是班长,人缘不错,他说只要和他的车锁一起,就表示这个人是他罩着的,别人就不敢乱来。
谁知那个哥哥说:“其实背地里讨厌你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一班的。”
江澍被他一句话噎住了,问怎么办。
“阿周”抬手,指着她:“我要和你妹妹锁一块。”
她那时候年纪小,才初一,哪能猜出哥哥的同学竟然对她有想法。
那之后,有半个学期,他的车一直跟她锁一块。
每天放学后,她和江澍来到单车棚,总看到他戴着口罩,靠在栏杆上等她来开锁。
锁打开,他对江澍说声谢谢,骑上车就走了,跟她几乎没说过话。
江莱看着盛延洲:“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话,是故意的吗?”
盛延洲怔了一下,眸光往下垂了垂。
江澍用肘弯碰了碰他:“延洲,你今天是来算账的?别忘了你的目的。”
盛延洲抬起眼,看着江莱,缓缓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江莱心跳加速。
在教学楼后面的单车棚求婚,他认真的?
盛延洲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对白金戒指。
订婚时,他已经送过钻戒,这一对戒指,是婚戒。
让江莱哭笑不得的是,那对戒指,竟然是抽象后的车锁造型。
“莱莱,今生今世,我想和你锁一块。”
盛延洲拿出女戒,缓缓捧起江莱的右手,看着江莱,沉声问:“可以吗?”
江莱笑了,点点头。
他捧着她的手,缓缓地,将那枚白金戒指,滑入她的无名指。
江莱也拿起那枚男戒,缓缓滑入他的右手无名指。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我们要在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说很多很多话。”
盛延洲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抵着额头,两人在咫尺之间盈盈地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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