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是我不小心。”江莱站起来拦住领班。
那服务生弯着腰,连连鞠躬道歉,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刻意压低嗓音。
灯光昏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模糊了脸部轮廓。
江莱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小屿?!”
服务生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写满窘迫的脸。
章屿低声说:“莱莱姐,小声一点。”
他拽着她的手腕,快步把她拉到走廊拐角的暗处,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名。求你了,别说出去。”
江莱看着他身上那件被红酒浸透的白衬衫,看着帽檐下那双躲闪的眼睛。
“你为什么在这里?谈老知道吗?”
“我哪敢告诉他老人家。”章屿别开目光,喉结滚了一下,“我妈生了重病,要动手术,我缺钱,同学就介绍我来这里端盘子。”
他转回眼看着她,眼角发红,像是被最想瞒着的人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莱莱姐,我……我真就只是端端盘子,没干别的。”
江莱抿了抿唇。
“你现在就去跟领班辞职。”她顿了顿,“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一个比这个工资高的体面工作。”
章屿没有说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领班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催他过去收拾地上的杯子。他应了一声“来了”,然后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转角。
……
江莱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只有背景音乐在响,屏幕上跳着歌词。没人唱歌,没人说话。
章嘉荏坐在沙发正中,江澍和盛延洲一人坐一边,各占了一个角。
两个人都不说话,抱着手臂,像两尊门神。
章嘉荏缩在沙发里,一动不敢动,看见江莱进来,眼里闪过求救信号。
江澍扫了江莱一眼,站起来,抓起章嘉荏的外套和包,对盛延洲说:
“我狠不下心打孩子,我妹交给你。这个我带走。”
章嘉荏还想挣脱,他扣着她手腕,直接拽出了包间。
门重新关上。江莱站在门口,看着盛延洲。
他缓缓偏过头,朝她勾了勾嘴角。
“喜欢日系小奶狗了?是不是嫌我年纪大。”
“没有没有!”江莱冲过去,从沙发上抓起包,“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钱也给了,酒也开了。”
盛延洲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的包抽走放回沙发。
灯光迷离,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领口一路开到胸口,露出一片紧实的皮肤。
然后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既然你不喜欢吃家常菜,为夫也可以换个风格,让老婆大人尝尝新鲜。”他轻轻一笑,“谁让我是赘婿呢?”
盛延洲欺身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勾了勾领口。
他身上那股木质香,勾得她心慌意乱。
她看见他锁骨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眼神里那种完全不像开玩笑的热。
“延、延洲……”
“姐姐,叫我什么?”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是今晚替你服务的……18号?”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像只死鱼一般瞪着他。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灌了一口,含着没咽,吻了下来。
酒液缓缓滑入她的喉咙,一滴也没漏。
喂她喝了酒,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红嘟嘟、软乎乎的嘴唇。
江莱脑子发晕,双脚发软,有点站不住了。
人头马还是太烈了。
“要不要玩筛盅?输了就脱衣服的那种。”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喝醉了。
可他明明一滴没喝,都给她喝了。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她直摇头。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用又欲又哑的声音说:
“我教姐姐。而且,我会让姐姐一直赢。”
江莱心里吱哇乱叫。
每次她一出点状况,他就弄各种死出来整她。
看来只有拿出她的杀手锏了。
“老公……老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江莱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软又没出息。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求你了。”
“这么快就走?还没开始玩呢。”他笑得邪魅。
江莱拍拍扁平的小腹:“肚子饿饿,想吃餐蛋面,你煮的。”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缓缓放了下去。
良久,他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好。回家。”
盛延洲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把她的包拎在手里,一手搂着她的肩,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依旧昏黄,几个等电梯的女客朝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盛延洲脸上身上,相互之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满身香奈儿的中年女人上前来,把手机二维码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小哥,几号?留个微信,下次出台点你。”
盛延洲冷冷扫她一眼,没说话。
忽然,他勾唇一笑:“好啊。”说着竟真的作势去掏手机。
江莱按住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拽,扬起下巴对那位女客说:“他是我老公!”
说完,她拉着盛延洲就走,脚下生风。
走到出大门,江莱才松了一口气。
想起刚才那一幕,她仰起头瞪他:“你刚才真打算给微信!”
“好了,老婆。”他把她扣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回家再教训。”
第284章 护手霜
“你放开我!”章嘉荏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江澍的手中抽出来。
“上了车就放开你。”江澍冷淡道。
“你管好你妹妹就行了,管我干嘛!”
“我没管你,我只是作为朋友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了?!”
“好,你不用我保护,那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江澍微微侧首,挑了挑眉梢。
章嘉荏的语气还是很硬,声音却矮下去半截:
“你多大了?什么事都叫家长?”
江澍微微一笑,眉头微不可查地抬了抬,无奈。
她动了动唇,就没说什么了。
来到他停车的地方,她才想起来:“我自己开车来的。”
“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他帮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不送你回去,鬼知道你第二摊会去哪里。”
章嘉荏嘟哝了几句,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
江澍从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没急着走,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才问:“吃过晚饭没有。”
“没吃。”
“要不要去哪吃一点再回去?”
“随便。”
章嘉荏想起上次坐他的车,墨镜好像落在车上了。
“我墨镜是不是还在你车上?”她问。
“不知道。好像没看见过。你自己找找。”江澍目视前方,把车汇入车流。
章嘉荏拉开副驾座椅前的手套箱,把腰弯下去翻找。
里面规整地放着行驶证、保险资料、纸巾还有别的杂物。
“你在车上过日子呢?放这么多东西。”章嘉荏边翻边咕哝着。
忽然,一个明显不属于江澍的东西,映入她的眼帘。
是一管英国小众品牌的护手霜,已经用了一半,甘菊味的。
章嘉荏的心有一瞬间被揪紧了,喉咙里涩味呛得她呼吸不畅。
她愣了一瞬,又把护手霜放回去,继续找墨镜。
找了半天没找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翻得越来越乱,那管护手霜又从手套箱里滚了出来,掉在脚垫上。
章嘉荏弯腰捡起来,用拇指擦了一下管身,轻轻放了回去。
她关上手套箱,坐直身子,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章嘉荏轻轻呵了一声,“江总,变精致了啊,都开始用护手霜了。”
“不是我的。是萦萦的。上次顺路送她,落车上了。”
他顿了顿,“哦,就是吉若萦,莱莱在港岛的二妹。”
“新认的妹妹啊。”章嘉荏嘴角扯了扯。
她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
江澍扫了一眼她的后脑勺,“找不到了?什么牌子的,我回头帮你留意一下。”
她动了动唇,轻声说:“不重要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澍觉得她今晚情绪很不对头。他知道她今天离职,大概是心情不好才出来喝酒的。
他不忍心怪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沉默着,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章嘉荏忽然觉得,前男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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