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看孩子的性别, 只是轻轻地伸手戳了一下孩子的脸蛋, 朝卢培英说:“妈, 你看,这孩子好好看哦。”
卢培英见李奕脸上带着欢喜,心里难受, 掉下泪来, 又不能让李奕看见,忙转头过去擦拭泪水。等泪擦拭好了,这才转过头来看李奕。
李奕手指和孩子相对,低声说:“看着她这样的好看, 我的心里居然全是欢喜。”
卢培英看着李奕这样喜欢孩子,凑近了些许去, 朝李奕问:“你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吗?”
李奕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笑, 脸上还有些虚弱:“她是我的孩子, 我当然喜欢。就像我是妈你的孩子, 妈妈一定很爱我, 所以才会带着我到这个世界里来。”
卢培英本是不想哭的, 听见这话眼眶却又止不住地红了起来, 想伸手把李奕抱住, 手却一直都颤.抖着, 伸不过去。
她还记得李奕说自己的话,那话就像刺一样地刺在自己的心口,让她疼,让她难受。可是,现在李奕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她只觉得那些伤痛似乎都被抹平了。不是那么的疼了。
她看着那个孩子,也觉得像李奕说的一样,可爱,好看。
李奕看着孩子闭着的眼睛,瞅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朱勇……
自己从产房里面出来就不见他了,自己也不好问。
看卢培英的样子,自己也明白了些许,可是……
就这样去接受这个事情?
李奕也觉得自己有点接受不了。
她看着窗外,问:“朱勇呢?我觉得我已经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孩子出生了,不管怎么说,也该来看看不是?
在床上,李奕就听见医生护士说是个女娃子了。是个女娃子,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可是……
好像也只能这样。
她扭头看那个孩子,说:“真好。”
真好。
这一切,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她又能去怪谁吗?
不能怪谁。
卢培英低着头看着孩子,不敢仰头看李奕,就怕自己看着李奕的时候会流下泪水来。
卢培英在病房里面待了一会后,以担心李奕饿肚子出去买东西了。
李奕看着卢培英那有几分仓皇的脚步,几次抿嘴,才把口腔里面的酸涩全部都咽下去了。
她怎么能在妈妈的面前哭呢?
要是真的哭了出来,只怕两个人面上都过不去了。
看着那个躺着的小孩子,觉得……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想自己小小的时候,应该像这样,小小的,皱巴巴的,小手小脚都红通通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爱怜的气息,才让母亲卢培英护住自己没有被丢出去吧。
李奕想把孩子抱起来,抱在怀里亲亲,可是发现生了孩子之后,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来,她都没法把孩子拿过来。想着这里是在医院,就朝着外面叫了一声,那正要走过去的护士听见声音忙走了进来,朝李奕问:“怎么了?”
李奕说:“我想抱抱孩子。”
“哎,你这孩子有点体弱,指不定还要放保温箱里呢,你可是要小心点。”护士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孩子抱起来,送到李奕的手里。
李奕抱着孩子,看着那张小脸,一时间只觉得心绪复杂,脑子里面闪过好多好多的东西,可是全部都没有抓住。
她就抱着孩子,护士小姐看她安静的样子,没有做过多的打扰,就出去了。
李奕抱着孩子,轻轻地拍打着她,脸上有着母亲的慈爱。她想……
为了这个孩子,自己应该能够很坚强。
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自己应该都能去度过,因为后面还有一个孩子,需要自己给以保护。
她只觉得脑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朱勇……
朱勇和李守贵的面相在重叠着。
她才发现,那些从自己的脑子里面溜走,让自己抓不住的东西,就是那恐惧。
她恐惧着朱勇也成为第二个李守贵,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和女儿可就惨了。
她抱着孩子,心里有着全部的酸涩,孩子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此刻还在眼前飘荡。李守贵要是知道自己生的是一个女娃子,都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这还没生孩子之前,李守贵就对自己各种看不顺眼,现在是个女娃子,他又会说些什么?
想到回家去后会发生的一切,李奕就觉得脑子像要爆炸一样,就像那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李奕掉下两滴泪水来,泪水就落在孩子那粉嫩嫩的脸上,李奕忙想伸手去擦,可是……
却又担心自己的手会伤到小孩子,她的手就悬在孩子的上方,看着孩子,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没有力气去抱孩子,现在却是有力气把孩子放去床上了。
她把孩子放在了床上,看着孩子就发起呆来,卢培英出去已经好久了,都还没有回来。朱勇不在也好久了,也是一样的没有回医院。这里可是县里,难不成他已经回村里去了?
连看自己一眼,看孩子一眼都不愿意?
李奕心里带着疑惑,也带着几分委屈,此刻能给自己最大慰藉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过了好一会,卢培英才回来,手里是一个纸做的饭盒,看那样子比较大,才一进病房,就闻见香味,李奕问:“猪蹄?”
“就是吃这个才最补。”卢培英到近前来,朝李奕说:“我可是跑了好远呢。”
李奕忙点点头,看着卢培英,眼里都带了几分泪花。
“饿了吧?”卢培英问,一边拆了买好的瓷勺,准备舀汤给李奕喝。
李奕看着她那样,忙说:“妈,我来吧。”
“不,才生产之后的女人,可是要好好的护着,哪里能惊着?”卢培英说着硬是坚持喂李奕,一边说:“放心,回来的时候妈已经洗过勺子了,可以直接吃的。”
李奕听着话,心间就是一酸。
此刻居然只有母亲卢培英陪在身边。
第80章 为母则刚
李奕一勺一勺地吃着, 时不时地就会朝卢培英看看。
她已经快满头白发了。
曾经的年少青春,在时光中慢慢离去,留下的, 只是这些。而自己,似乎也会同样重复这样的老路。
吃了之后缓缓躺下,卢培英就在一旁看护着。
晚上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 医生建议用保温箱, 李奕一问价格就给惊住了, 旁边的卢培英眼睛也是瞪得老大。
李奕看了一眼躺在小床上的孩子, 又朝大夫看了一眼,问:“这不放保温箱里面会有事吗?”
医生脸上有几分为难,看看李奕又看看卢培英, 说:“这、这可不好说。”
“……那孩子放保温箱里要多长时间呢?”李奕挣扎了好久, 才问道。
总不能就真的看着孩子没了吧?
要是只放一晚上,那好歹能接受一下,要是……
要是一直都放的话,那还可真是不能接受的。
大夫脸上有着迟疑, 说:“这我也说不清楚,主要是看稳定, 稳定下来了, 自然就没事了, 要是稳定不下来, 那可就要一直都待着了。”
李奕听见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现在朱勇也不在这里, 自己就算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 都找不到人。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心头乱成一团, 她捏紧了拳头。一晚上保温箱就是七八百块钱,这个钱……
对于此刻的自己还是以前在砖厂上班的自己来说,都比较多,更不要说此刻家里都揭不开锅的家里了。
如果只是放一两个晚上就能好,那自己也许还能咬着牙齿同意和接受。可是……
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了。
卢培英脸上是惊慌和无可奈何,看着李奕,似乎李奕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不会怪罪一样。
李奕看着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眼里有着痛苦,也同样的有着无奈,此刻的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不放进保温箱里面,会就这样没了吗?
“孩子不放保温箱里面,会出什么事情吗?”李奕最终抬起头看面前的护士小姐,盼着这护士小姐能和自己说:“不会有事。”
可是——
“这个我们就不好确定了。”护士小姐似乎也知道要看着李奕拿出这钱来有点困难,朝着两人建议道:“夜里多给孩子保暖,也许还没事。”
李奕咬着牙齿应了。
给孩子保暖是吧?
保暖就没事了吗?
看着护士小姐出去了,李奕朝一边呆坐着的卢培英看去,低声唤道:“妈。”
“哎,你放心,我晚上一定好好的看着这孩子。”卢培英忙应。
她知道李奕要说什么。
李奕看着孩子,只觉得心头一酸。要是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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