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的眉头越拧越紧。
回忆的碎片零零散散的纷至杳来,五分钟后,当池念汇总完成所有关键信息,捧着通红的一张脸,也顾不上什么包不包的,直愣愣的砸回床褥里。
全想起来了!
她判断不出自己是否还有其他遗忘的部分,但现下所得已经足以让她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再不然像个鸵鸟一样兜头把自己埋了也好。
池念臊得双脚扣地,恨不得杀回昨天夜里先割了舌头,好让自己长个记性。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费力吸吮着稀薄的空气,两条腿在床上敲得蹦蹦响。
这下全完了!
她都做了什么?!
她喝多了!然后和老师掰头!!最后还表白了!!!
池念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手机不在自己常用的位置上,一把掀开被子,看着罩在身上整齐的外装,一切了然。
……
真相赫然呈现在面前,池念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勉强劝慰住自己,鼓起勇气走出卧室。
顾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
池念绕着一层转了一圈,在餐桌上看到一张留言纸:公司让林皎皎帮你请假了,饭在厨房,热了再吃。
她翻来覆去的把短短几十字读了好几遍,反应迟缓地才总结出。
出门了啊。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池念捏着一颗酸酸涩涩的心,食不知味的把留在厨房里的高级料理填进肚子里,又行尸走肉一般地回了楼上。
……
这样的状态足保持了有一周之余。
两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工作时间相悖的合租室友,彼此鲜少能在相同的时间点相遇。
时间一长,是个人也就明白了。
躲她呢。
过于明显的表现让池念对自己结果豁然明晰,她不是不知趣的人,马不停蹄地联系中介,把租房列入加急事项当中。
……
池念在中介重新递来的几个选项当中选了两个通勤、设施最合适齐全的,叫了林皎皎下班一起去看。
或许是天意如此,晚高峰的交通竟还算畅通,两人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给小朱发了消息,在小区门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站。
林皎皎确实是个战士,到今天还只穿了一件长袖薄衫,冻得在门口搓胳膊。
她边抖边问:“池念,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要搬,我哥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先住着呗。”
因为冷,林皎皎说话时音颤得厉害,池念往她那边挪了一步,给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池念装作不在意,低头看着工作群里的汇总表格,实则接龙已经刷过好几段,才含糊说道:“嗐,早做准备嘛,也不好一直占着便宜。”
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在市中心的顶级小区内租下整整一层的别墅,这要是到期了还赖着不走,任谁看都有占便宜没够的嫌疑。
“对了!”池念顿了一下,从唇角勾出一抹笑,顾左右而言他,“周医生发过来的最新一版的评估报告你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68章 合约
过的时间久了, 有的时候池念自己都忘了,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开始和顾渺同居的。
她沉迷于自己内心塑造的浪漫美满的假象,沉迷于顾渺温柔和润的表达, 她时常幻想、期待,猜测顾渺是否也同自己有着相同的情愫,却总也记不起这场闹剧的初衷。
早在两周前, 周医生就已经给她们看过顾渺最新一次的心理评价量表, 根据表格中的几项重点数据显示, 在现一阶段, 顾渺整体心理状况已经达到合格标准,这也就代表着,三月合约一过, 池念在这个项目中就不再拥有任何价值。
在项目的最后一场座谈时, 林皎皎恰好有一场小考,团体里的剩余三人所幸也不再为了迁就她的距离奔波,地点就近定在了罗棠的办公室。
当周医生把数据结果指向的评价表呈在桌面上,罗棠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拉着池念又亲又抱, 甚至当场翻箱倒柜的给她包了个大红包,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捏起来足有一块砖那么厚。
池念当然也开心, 不是因为丰厚的报酬, 而是因为顾渺病情的好转, 发自肺腑的, 真心的祝福。
虽然她依然不知道顾渺的病因究竟因何而起, 但在日夜的相处中, 池念无数次的被他照拂、安慰、帮助。
就像他原本就该是太阳, 应该耀眼、热烈、灿烂, 应该成为迷途之人引路的光。
他该在春日的山林中去蒸发一捧溪水,然后落进草种的根系;该在夏日的雨夜后,斜倚在落地窗旁的小榻上,听蝉鸣声熙熙攘攘;该在秋日里,漫步于金黄的原野上,焙一片泛黄的叶;该在冬日看圣洁的山。
他从不该被黑暗围困,栓绕在狭小的笼中,做一个缥缈的影。
可她偏偏又生出几分不该,不该在这一刻竟升起几分无理的念头,担扰着自己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固执地留在他身边。
……
小朱的中介公司就在马路对面,两人还没说几句,就看他远远跑过来,额前的头发被跑动的风吹得乱飘。
池念举起胳膊和他挥了挥,还怕他看不见似的,连脚都踮起来。
小朱径直走到两人面前,问道:“姐,咱走吗?”
池念微微颔首让小朱走在前面,道:“走吧,抓紧时间。”
三个人错互而行,前前后后刷了门禁卡,大摇大摆地晃进去。
这次被选中的两套房在都在同一个小区里,坐落于靠近市中心的小区建筑面积不大,整体设计倒是错落别致,五脏俱全。
池念默默在心里为它加了一分。
就两套户型不同的房子做出选择,论房屋结构和平米数而言,池念和林皎皎起初都更倾向于稍大些的一居室,生活区域划分清晰,居住舒适度与生活品质也能相应提高。
可真正实地考察过才能发现,一居的位置非常靠近外圈,小型绿化带之外紧邻环路街道,开窗根本无法避免听到早晚高峰熙攘的喇叭车声。
相比之下,厅室合一的位置就好很多,它地处在整座小区的最内环,不论是绿化和住宅的环境舒适度明显好了不少,却也存在着小户型不可避免的弊端。
就林皎皎的眼光来看,这两套房子各有利弊,都不算符合的上池念的条件。
但是……
林皎皎在池念落笔之前,不死心的又拽了一遍她的袖子,拉着她避开中介周围,小声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池念。”
“嗯?”池念像是满不在意,满面真诚的问她:“可这个真的很合适呀?”
“不合适啊!”林皎皎急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掰着手指给池念数以往被淘汰过的几个方案,“你记得吗,我们去看得第一套房,咱们因为它沙发是棕色的,你说显得那牛岁数大,你不喜欢。”
“……”
“然后还有第二套,那个是因为你说小区旁边有个道观,你过年的时候刚烧过香,住在那不太合适。”
“好好好,第三套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出电梯的时候看到了住在对门的邻居,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部门主管,所以你觉得还是不行。”
“……”
林皎皎见池念眼神发散、神情恍惚,握着她胳膊的一双手使劲捏了两下,趁热打铁:“池念,你扪心自问,我们刚才看过的两套房子哪个不比之前的问题严重。”
池念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移开眼。
林皎皎却叹了口气,软下语气,继续追问:“你这么着急要搬,你实话告诉我,你跟我哥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她没法和林皎皎讲明原因,又不愿意跟她说假话,见躲不过,也只能跟着叹了一句,低声央求道:“你别问了。”
林皎皎大致一猜,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又劝了一声:“池念,别委屈了自己。”
或许是觉得话说重了,林皎皎松开仍抓着池念的手,转而揽过她的肩膀拍了两下,笑道:“再说了,我那不是还有套房呢,大不了你搬回来住呗!”
“不行。”池念当场拒绝,“我要是搬回来……”
那我们的计划不就……
“没什么不行。”林皎皎不等她一句话说完就当场打断,“你别看我哥平常不言不语了,他脑子可好用着呢,早就露馅了也说不定。”
她这话说的稀松平常,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连语调都轻松得没有多大波澜,惊的池念心里一抖。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
她一时间不敢再细想下去,摒弃了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劝慰自己。
不会的,老师怎么说也不会……
“好了!”林皎皎见池念有所松动,揪着她的袖子和小朱道了谢,马不停蹄的拉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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