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_以玖【完结】(106)

  两个人的视线有一秒之内的短暂相汇,又马上错开,心知肚明地读懂了对方内心的含义。

  十分钟后, 公司的秘密基地里多了两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池念此地无银地抱了叠自己都没确认的材料, 和端着咖啡杯的铁铁接上头,扭身就钻进身后那间长日无人的小室里。

  为了端正严谨的态度,两人先是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房间里走了一圈,才像两只小老鼠样往沙发上一团, 就听铁铁忙不急道:“诶我跟你说,你今天早上真是错过大戏了, 陈主编被公司纪检组带走了!”

  “什么?!”池念手一抖, 那叠累赘的A4纸都来不及放稳当, 便从桌角一股脑地散到地上。

  “要么说天道好轮回呢, 刚做了缺德事就遭报应, 我看现在老天爷的工作效率也是上来了。”

  铁铁这话也是玩笑, 逗闷儿似的从池念耳边一扫而过, 听者却蹙起眉, 倒是觉得这件事远没有八卦闲谈中那么简单。

  不对。

  池念飞快地在大脑里又过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脉络, 继而抓起铁铁的手又问:“你知道陈主编是因为什么被带走的吗?”

  铁铁双眼空蒙地摇了摇头,认命地看着池念叹道:“好哥哥,这谁能跟我说呢。”

  她是谁,是公司里的一根葱,这年头里,她就算想也是没这个资格啊。

  池念伸手一拍,在林皎皎掌背上击出一声脆响,继而思索道:“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陈主编这事发生的时间说巧不巧,偏就是对她下手之后的第二天,就算外人不知道她和顾渺、林皎皎乃至于罗棠四人之间的关系,但若是让她分析起来就不得不面对这层纠葛了。

  再退一步说,若是真如铁铁说的那样是老天爷惩治恶人,那怎么也不该是被纪检组收了才对,倒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报复推动。

  池念不知道陈副主编是否对别人下了手,但要真是因为她这档事,那真相与当事人的范围就可以缩到很小了。

  她一句前情卡在原处,闷着头半晌都没坑出声,倒是坐在旁边的铁铁等不及了,沉默地观察了池念半晌,缓慢而又笃定地质问道:“池念,你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吧?”

  池念难受地简直想找个沙发缝钻进去,皱着张脸,把犹豫和纠结全摆在明面上,央求道:“你现在就先别问了。”

  “……?”

  铁铁这下的动静可比早晨看见陈主编被带走时还要大,当场就忍不了了,一条胳膊勒着池念的脖颈,狠狠道:“你还真有事儿瞒我?嗯?你要这么搞了就没意思了啊池念!”

  池念被她一只手捆得呼吸困难,努力缩着,试图从桎梏中解脱出,却奈何对面竟是不给一丝余地,牢牢掌握住她的命脉。

  “别想着走了。”铁铁把紧卡在她颈前的力道松开,继而马上就换成环绕束缚过她胸口,虽是显得比方才大度得多,但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的清,她的双臂围困的究竟有多拥挤。

  “我说我说。”池念拨了两下,努力把手抽出来,举过头顶,摆出一副双手投降的架势,实则背地里一双眼睛溜溜转的飞起。

  这点儿小动作怎么逃得脱铁铁的法眼,兜头在池念的眼皮上一盖,轻慢地威胁道:“老实点哦。”

  池念这下倒真成了一个五感尽失的人质,连带着四处伸出触角的小心思都收敛住大半,单薄又朴素地叮嘱:“那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和顾渺老师…也稍微有点关系。”这是池念思考良久过后才努力模棱两可地定的性,尽量说的模糊又委婉,但依旧带着几分羞赧,话音刚落,一抹红痕就悄悄爬上耳尖。

  铁铁观察细致,马上就发现了这一丝丝不寻常的端倪,继而逼问道:“什么关系?”

  “就……”池念一句话卡在喉口不上不下,好半天才囔出一句,“男女关系。”

  “哈?!”

  这句话果然比陈主编被带走的画面更富有冲击力。

  “男女朋友关系?”激动之下,铁铁的声音不免昂起来些许,又马上捂着嘴,不敢置信地把头埋在池念颈边继续问,“是我了解的那种男女朋友关系吗?”

  铁铁的一句句追问实在太过低智繁杂,以至于池念那点儿不好意思都少见的散了个干净,面无表情道:“对,就是那种普通的、谈恋爱的男女关系。”

  “……”

  “老天……”

  “是事业线爽文秒变金手指霸总护妻文学。”

  “原来老陈这才真是踢到铁板了……”

  池念尴尬地脸都僵了,眼见着铁铁一张嘴还要继续说下去,当即打断道:“够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紧接着,池念才又讪讪道:“也不一定就是和这事有关系嘛。”

  ·

  整整一天,在晨间的插曲过后,编辑二部的办公区里便始终充斥着偶尔的私语声,又总有一颗颗头从屏幕之上探出来,好奇而又谨慎地朝门口望去一眼,接着马上再掩回工位之间。

  池念这一天更是过得度日如年。

  林皎皎最近被毕业工作忙的焦头烂额,今天又没到公司报道,如此就连让她分享质问的人都没有,一整天都靠在工位如坐针毡。

  工作的Excel表格大敞了一整日,打开来看却只有短短两行,而电脑的主人却是半点私事都没多做,只是空放地盯着规范的版面,张着手发呆。

  直到有人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道:“池念,有人找。”

  池念被突然而来的触碰吓得一个机灵,这才回过神,同手同脚地朝门口走。

  人心惶惶的办公区里,如今微小的一点变动就能掀起汹涌的浪潮,便有如盯在池念身上的一双双眼睛,一路目送着她,直至她走出大门,看不见她的影子才算了事。

  池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在公司看见顾渺。

  《窥伺》的首日出售量突破新高,其实出版社很早就想让池念邀请故渺老师过来一趟,只是池念左思右想,还是不认为却有抓他来做无用社交的必要,才一拖再拖的,一直用自己在前面卡着这件事的成型。

  如今在出版社忽然见了他,池念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渺也一定是被哪个有心人牵扯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她自是不想让麻烦蔓延到顾渺身上,自己整天都不舍得折腾的,更何况是因为这种事被抓过来。

  池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时间也染上气,脱口而出的句子就没再顾忌得上掩饰语调中的激动,没注意控制音量便道:“故渺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一声说大不大,却刚好能让紧邻着门口的几位同事听得清清楚楚,霎时间就从墙对面探了几颗脑袋出来。

  谁?故渺老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故渺老师?!

  本就没安静多久的编辑部忽地又沸腾起来,池念眼见着不对,连忙拽着顾渺的袖口把他牵到转角的另一边。

  顾渺目光含笑,没先回答她的提问,而是弯腰抚在池念耳畔,悄声道:“一会儿还有事儿吗?”

  池念下意识的摇摇头,想想自己只写了四行的表格,又抛之脑后。

  “那……”顾渺眉心一簇,像是在进行内心的博弈与纠结,“早走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的!”池念慌不忙地应下来,扭身就往回跑,跑出两步才像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住了脚,又返身倒退,踮起脚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道,“老师你等我一会儿哦。”

  ……

  池念是在全体同事的瞩目之下背起包离开公司的,直到走出大门老远,她仍是心有余悸的屡屡向后盼顾,仿佛那一道道灼灼的目光仍然驻留在她身上。

  正是下午,数过四九后的冬日不似早前的那般寒冷,顾渺今天更是一反常态的连车也没开,两个人并肩沿着行道,往家的方向走。

  池念又想起来自己方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她故意放慢了脚,落下几步仰起头看过去。

  被凛冽冬日遮蔽的阳光并不显得稀薄,落在顾渺的脊背、肩头,又笼出一层朦胧的光。

  不多时,他就发现被落下几步的池念,驻足回盼,关心道:“怎么了?”

  落日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池念摇摇头,甩开自己零落的心思,扬起一张笑脸,大跨步地迎过去,去抓他的手。

  “没事!”

  行道的尽头,是一道喧闹的十字路口,熙攘来往的车辆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短暂的交集过后,又奔向到不同的终点。

  而家的方向并不需要转弯。

  行人指示灯由红转绿,两双相似的鞋履一同踏到石灰色的柏油路面上。

  在人行斑马线的终点,顾渺忽地脚步一顿,似是有感而发,又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反应,低声道:“对了,新书的大纲我已经码出来了,就在书房的电脑上。还有……都解决。”

  池念一哽,接着低低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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