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来时的那一条街口, 池念恋恋不舍地扯着顾渺的袖边不肯上车:“老师, 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再多待一会儿的。”
“不行。”顾渺硬着心肠不去看池念湿漉漉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拒绝。
方才两个人刚从学校的两道围墙翻回去,池母的电话就打来, 他虽然听不见电话那一侧的声音, 但只从池念的回应就能听出,她大概是自己偷跑出来一个下午,如今终于被家长抓包了。
况且大过年的,他也总不能一直霸占着别人家的女儿不放。
池念扁扁嘴, 还想挣扎一番,但看着顾渺的反应又像是收效甚微, 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已经打开的车门缝挤上去。
帮池念掩好门, 顾渺从车子的另一侧绕上驾驶室。
为了迎合过年的气氛, 池念今天其实特意穿了一身带着红色的套装, 衬得整个人都暖烘烘、喜洋洋的, 如今却是撅起个嘴, 闷声不坑地环臂坐着, 明显是在和谁置气。
而置气的对象不言而喻, 此刻就正坐在她身边。
顾渺看着池念的反应, 无可奈何地耷拉下眼皮,碰碰她的脸颊,低声问道:“生气了?”
“没有。”池念头也没抬,义正言辞的反驳,“我妈说了,过年不能生气,要不然一整年都容易生气。”
眼瞅着小姑娘气的脸都皱了,但还是嘴硬的一套一套地,顾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从指背在她脸上蹭了蹭,轻哄道:“是呀,那总是撅着嘴可怎么办呢?”
“没办法。”池念把脸扭的更深,甚至绕开了他的手指,和车窗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直角。
顾渺这次没再放任她随着自己的心意来,而是把整个身体都倾过去,一直大手轻轻盖在池念头顶,安抚一般的抚了几把,感觉到她放松一些,将头往回偏了偏,才又凑上去道:“看在过年的份子上,不然就先原谅我这一次,不然我许的愿望就都不灵了。”
“……”池念硬撑着没理,虽说还是连个目光都没给他分出去,但紧绷的身体却是又放松了几分,心口堵着的气也像是彻底散了。
她知道顾渺是顾忌于过年应当多陪陪家人,但就是想要对他有话不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硬着脸把自己往出推的行为表达不爽。
“更何况,我最近都没有什么事,可以在椿市呆很久。”
池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转过来看他,便见他眸中带笑,显然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这样的话,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就并不会成为什么难题,你想见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回去。”
……
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顾渺的整个春节假期都在椿市落定了,和池念两个人几乎把这巴掌大的小城走了个遍,一直躲到初六才回家。
前脚,池念才提着箱子出门,池家二老满脸堆笑,眼睁睁地看着钢制大门在面前“砰”地一声合拢。后脚,一前一后的两道残影便身形矫健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阳台的落地窗边,又一左一右地半掩在窗帘后面,探头探脑地从窗口往外望。
不多时,只见池念拖着箱子才从单元门口露个头出来,不只从哪就出来一道人影,接过她手上的行李,一前一后地上了一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SUV。
车子缓缓地驶离了二老的视线范围,直到远得连影都看不见,池父才不敢置信地转过脸,对上池母的视线,缓缓道:“刚才那个…是闺女打的网约车对吗?”
一辈子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连眼神都呆滞了,充满期翼的盼许着,渴望得到一个他理想中的回复。
可显然,池母比他冷静的多,接受能力更显的强出不少,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过客厅,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回复:“不像,看着是交朋友了。”
顿时,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一整个下午,池父都过的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挨到晚饭过后,等来了池念报平安的一通电话。
像是才刚进了门,池念那边净是些细细碎碎的声响,大门合拢的咔哒声,行李箱轮子的辘辘,还有另外一些轻快又不像是属于人类的脚步。
届时顾渺正在收拾着两个人带回来的行李,安抚今天一早就被林皎皎送回家的寂寞小狗,拖着它在房子里楼上楼下地来回。
池念显然没有顾渺这么好的体力,这一路车坐的她腰酸背痛,半趴着挂在沙发边上和老池同志通语音,才接起来,还不等她出声,就听见池父一句声如洪钟一般的质问:“念念,跟爸爸说,今天楼底下等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池父才起了个话头,明摆着就像话后面还要赶着话,却被池母中途打断,在一旁呵斥他一声:“让你别问别问,孩子自己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那我这不是关心她……”
“孩子这么大了,还整天用你关心不成?”
……
池念在电话这端静静听着,眼见着电话对面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将就要打起来,马上横插一道,目的明确,试图截停这场战争:“哪个男人,来接我的是不是?”
顾渺正巧从楼梯上下来,听见池念的话音脚步一顿,投来疑惑的一眼,便见她招招手,示意他去身边。
Leo亦步亦趋的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三个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俨然像是场严肃认真的会谈一般。
当着两个见证者的面,池念将那日说给江影的介绍又重复了一次:“本来还想过阵子再带去给你们看的,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今天我就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今天在楼下看到的男人,就是我男朋友,顾渺。”
池念这一句拍着胸脯,说的可谓是雄赳赳气昂昂,听得顾渺都愣了一下,接着又颇为受用的,埋着头悄悄贴在池念身上。
这难不成……还是害羞了?
池念一只手端着电话,这头又被他挤着,实在是不好动弹,感受到肩膀传来的重量,也只能小幅度地偏一偏头,一敛目就看到个毛茸茸的发顶,头埋的太深,虽是一点表情也看不见,但一路红到脖颈的耳根却是直接让他暴露了内心。
实在是太可爱了。
池念强忍着这一刻想把顾渺在掌心搓圆捏扁的冲动,甚至都没注意到电话另一端那几秒钟的静默,不期然被老池同志受伤的吼声吓得一激灵:“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爸爸说呢!”
“多大的事儿啊……”池念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句池母的补刀。
小狗的听力最好,正如如今在Leo的耳朵里,听筒里传来的一道道声音,其实与在它耳畔的声响并没有多大差别,热热闹闹的,也跟着插金一句嘴:“汪!”
这一声嘹亮高亢的犬吠,瞬间让世界安静了。
池念被耳朵边的吠叫又吓一跳,顺手在它的狗头上轻轻拍了一掌,训斥道:“别叫。”
“呜……”小狗挨了打,臊眉搭眼地从沙发跳下去,耷拉着头趴在地板上不动了。
如果说第一声犬吠池父还能欺骗自己是个幻觉,在听见池念的回应后就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磕磕巴巴,又像是带着几分迟疑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养上狗了?”
池念哑然,心想这次是真瞒不住了,只能实话实说道:“也就…前一阵子。”
她这话虽然有几分遮遮掩掩的成分,但按照Leo如今还不到1岁的年纪来说,也不算是太显得虚假,顶多也就算是模模糊糊、语意不清罢了。
兜兜转转的,池父终于问到点子上:“那臭小子不能已经给你骗家里去了吧?!”
“不是骗!”池念一听就知道老池这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之前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实在没办法才转租过来的。”
“那也不行!”
隔着遥远的电话两端,池念听着老池同志的语气,都能想象到他那一副横眉怒目的表情,还不等再劝,就听他斩钉截铁道:“你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池念连忙捂着电话向后挪了一寸,紧张地防备道:“你别呀……”
眼见着战争马上就要进入到白热化,池母终于在这时姗姗入场,心平气和地插了一句:“念念,你把电话给他,让妈妈问问他。”
一时间,池念劝都不知道怎么入手,直到看见顾渺伸出手时,不由自主地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池念紧张的连呼吸都倦怠发涩,扣着手指,蜷着腿跪坐着,眼巴巴地探着头往前望。
而顾渺则安慰一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却是将电话移到了距离池念稍远的那侧,乖顺的低声打起招呼。
第122章 鸵鸟
这一通电话打的既算不上大获全胜, 更不能说是败羽而归。
毕竟是两个人不吭不响地同居在先,虽说在这上下好几层的洋房里离得老远,但还是被池家二老劈头盖脸地好好教育一番, 这才深入主题,审起了顾渺的家庭父母,个人信息。
比起池父直来直去的性子, 池母显然更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摆出一张和蔼温柔的面皮, 循循善诱道:“小顾现在在哪里高就呢?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很大吧, 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得开这么远的车过来接她,都是我们把这孩子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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