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秦屿猜测空间使用的隐形代价是不是存在,这几年他从没让她用过空间。
江砚之不吃,气音低哑:
“退回去。”
江安安顿了下,连同兑换的护他内脏的药一起倒出来,捏住他下颌往嘴里喂。
江砚之似用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她手腕,重复了一遍:
“安安,还回去。”
“不能退还。”江安安固执地把两粒药丸塞进江砚之嘴里,捂住他嘴,眼泪还在往下砸个不停,
“爸,我求你了,咽下去,好不好。”
江砚之:“…………”
这不是药。
是她的命。
她曾经在他怀里没了气息的模样不期然出现。
江砚之喉咙没有吞咽的动作。
江安安从空间兑了一瓶水,把他后颈扶到臂弯里,不管不顾地把药往下送服。
江砚之:“………………”
药滑下喉咙,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游走。
他缓缓松开了江安安的手腕。
闭眼。
眼角不知是他的还是江安安砸在他脸上的眼泪,混着鲜红的血往下滑。
……
秦屿刹住车跳下来,便看到这副场面。
江安安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里还挂着泪。
见是他,怔了下,转回头继续拆急救包给江砚之止血。
“……你去江承戎家叫人。”秦屿对跟着下车的战友说了一声。
“这是江师长家人?”那战友神色一凛,二话不说,开车便冲了出去。
秦屿迅速在江砚之身边蹲下。
这么才看清,他们身侧丢着两个小药瓶。
一个葫芦状、另一个水滴状。
水滴状的那只,秦屿没见过。
但葫芦状的药瓶,他曾在脖子上带了十几年。
直到安安后来送了他一枚玉牌,才换下。
他清楚的记得,上次江安安说,这药要用寿命兑换。
秦屿浓烈深邃的眼里骤然漫上血丝。
闭了闭眼。
抬手,大掌抹掉江安安眼里和脸上的泪。
拿开她解江砚之衣扣的手,动作快而熟练地给江砚之的外伤做起了止血急救。
江安安俯身去碰江砚之的脸,叫了声“爸”:
“你不能睡。”
江砚之睁开眼,默然望着她。
江安安拿袖子给他擦着脸:
“你现在别生气,等你恢复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因为江不苟和秦屿的事,这半年来肉眼可见地消瘦了,此刻更是眉眼间压抑着恐慌和无助。
许久,江砚之抬手,擦掉她一汪眼泪。
就在此时,不远处,车子与地面传来剧烈的摩擦。
江家大伯夫妇先赶来了。
……
医院的走廊里。
江家二伯、三伯紧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态赶来。
江砚之正被送进抢救室。
他们跟到门口,被医护拦了下来。
“安安,你先处理伤。”江大伯母劝衣服从胸前到腿上都染了血的江安安。
江家几位伯父转回来,声音轻了些:
“你爸有我们看着。”
江安安:“这是我爸的血。”
“先做个检查,”护士过来道,
“你的腿明显受伤了。”
江安安盯着抢救室:“我没事。”
“江安安,你能不能听话!”秦屿克制的声线格外沉。
手里握紧了不知她用了多大代价换的药瓶。
江安安抬眼。
她发红的眼里静静地转着泪,无波无澜。
秦屿触及的一瞬,眉宇里的躁怒,突然无声平息。
她在做自认为对的事。
江砚之对她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哪怕这“对的事”要她的命。
……她总是这样。
对江不苟是,对江砚之也是。
许久。
秦屿不顾江家人的目光,俯身抱住了江安安。
怀里的人像是强撑着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发颤。
连挣扎都懒得做。
算了。
秦屿想。
就这样吧。
第500章 这不是需要我权衡利弊的事
江安安执意等她爸,江大伯母便叫护士暂时简单给她处理了下腿上的伤。
一个多小时后。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怎么样?”站在急救室门边的江二伯第一个截住医生。
“外伤比较重,但好在你们及时止住了血,送来的快,没有生命危险。”
江大伯:“全身检查了吗?内脏有没有伤?”
他到现场时,看到车子都变形了,车内室也移了位。
这种情况,不可能只是外伤。
医生也疑惑道:
“从患者外伤的严重程度来看,常理会有内伤,但我们做了几遍检查,确实只有外伤。”
这里是军区医院,这些医生在这座城里代表最高水准。
江大伯几人这才放心。
江安安跟着推床上的江砚之转去病房。
身后,有医生问:
“你们用的什么止血,效果比咱们医院的好?”
江家几人看秦屿和江安安。
秦屿面不改色:“车里备的。”
江砚之麻药没过,暂时睡着了。
“安安,你爸没事了,我带你去做检查。”江二伯不容她拒绝,起身往出走。
“去吧。”江三伯接过她给她爸擦完脸和手的毛巾、水盆,
“有我和你大伯在。”
江安安看了眼她爸紧闭的眼睛,这才跟着江二伯出病房。
刚走了两步,突然眼前发黑。
“安安!”站在旁边的秦屿,神色一紧,一把将晕倒的人接住。
连忙叫医生检查。
脱了她厚外套,里面浅色毛衣上的血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大家才看清,她的后背比她的腿伤的更重。
她却一声不吭到现在。
……
江安安醒来时,已是傍晚。
下意识找她爸。
江砚之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此刻正半靠在床头,跟人说话。
察觉她的动静,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转过头来,就与女儿紧张的眼神对上。
“爸,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上疼吗?”
江安安忙爬起来下床。
“安安慢点,你腿上有伤。”
是江不苟,扶的稳住她。
江不苟几个月前就去负责海外业务了,也是今天回来的。
只不过他乘坐的飞机比江安安和江砚之的晚几个小时。
当时江承戎和江承越各自开了车到机场接他们。
江砚之让他俩留下等江不苟,自己开了车带江安安先回。
江安安看了眼完好的江不苟。
还好他的飞机迟,让他与大哥、二哥一起错开了她和她爸的车祸。
江不苟察觉了江安安眼里的心思,眼底温了下:
“我和大哥、二哥路上顺利。”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是秦屿和江承戎,提着些住院日用品。
“安安醒了!”江承戎几步过来。
秦屿看了眼江安安,把手里的脸盆、网兜放在桌上。
“承戎,别让人进来。”江砚之冷不丁道。
江安安查看他身上哪些地方被包了起来的动作顿了下。
江承戎在她们父女间看了下,应声,出门守在门外。
……
“镯子呢?”
江砚之的声音从给他拉的盖被子的江安安头顶传来。
江安安抬头看他,不说话。
江砚之伸手:
“镯子给我。”
镯子给他,他只会跟秦屿一样,彻底毁掉它。
可这次,要不是这镯子,她很可能就没有爸爸了。
江安安想都不愿想。
她退后了一步。
“安安!”江砚之凉淡的声音,带了从没对她有过的不容置喙,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你这么凶干什么!”江安安眼眶发热着一下红了,
“我是答应过你不用空间。”
“可我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接受失去你的程度。”
“人命这种东西又不是凭谁有本事,就能拉扯住。”
“那种时候,只要有办法给我用,不管什么,我总要抓住的。”
秦屿、江不苟身上的气息带着同样的克制、发沉。
江砚之看向她泛红的眼睛,语气微缓:
“……代价呢?”
江安安精致的眉心都蹙着难过:
“有什么所谓,你是我爸爸,这不是需要我权衡利弊的事。”
江砚之:“…………”
似觉得委屈,又似还在后怕,江安安的眼泪不像刚出车祸时雷阵雨般往下砸,却也寂静无声地沿着脸庞滑向她消瘦的有些尖的下巴,一颗一颗,不停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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