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归海澈想冲入战局。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关知行的剑已刺穿他的肩胛!他踉跄跪地,鲜血混着雨水浸透衣袍,却仍死死盯着远处的师父,眼泪与血交融,声音渐熄:“路无常……我要杀了你……!”
关知行抹去嘴角血迹,将剑从他的胸膛拔出:“你连我都赢不了,谈何杀他?”
鲜血四溅,归海澈倒下。
莫风的剑势渐渐凝滞,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师父,该结束了。”
路无常的声音在莫风身后响起。
舒卿云跌跌撞撞冲入废墟,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她撕心裂肺的喊:“不要!师弟,求求你!”
寒光闪过。
路无常的剑刃贯穿他的胸膛,血溅在不远处少琴长老苍白的脸上。
“不——!!”
路无常抽出血红的剑,莫风缓缓倒下。
一个瓷瓶自他怀中滑落,瓷片碎裂,几枚丹药滚入血泥,顷刻间被雨水化去。
路无常双目赤红,他低声道:“师父,一切……都会重头来过。您,安歇吧……”
舒卿云扑倒在莫风身前,徒劳地用手去堵他胸口的血洞,泪水混着雨水砸在莫风渐渐冰冷的脸上:“师父,师父!”
路无常拾起莫风跌落的长剑,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冰冷。
“路无常!!”舒卿云突然嘶吼,嗓音破碎如裂帛,“是我将在外流浪的你带回来的,是师父收留你的!”她踉跄着站起,浑身发抖,“师父教你剑术,待你如子,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元瑾嗤笑一声:“舒姑娘,你还真当他是路边乞丐?”他踱步到路无常身侧,歪头露出森白牙齿,“六年前,我二哥故意在巷口装……”
“住口。”路无常冷声打断。
元瑾并未听命,他笑得愈发猖狂:“不然你以为,我二哥这般天资卓绝,怎会被你一个黄毛丫头‘捡’回去?”
舒卿云如遭雷击。
“全是假的?”
“去剑宗修习,不假。”路无常忽然开口,目光掠过莫风的尸身,“天下剑道,唯剑尊可称至尊。”
“那你为何——!”舒卿云喉间涌上腥甜,几乎咬碎银牙。
路无常抬眸望向远处,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滑落,“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东西比师恩还重!”舒卿云歇斯底里地拔出剑,却被路无常一道剑气震飞。
她重重摔在泥水中。她自幼便失了双亲,是师父将她带大,亲手教她握笔识字,一招一式引领她直至今日……可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如山的身影倒下,什么也做不了。
“路无常——”她匍匐在地,指甲抠进血泥,字字泣血,“路无常!我恨你!我恨你!你狼心狗肺!你不得好死——!!”
元瑾眼中杀意骤起,刀锋直指:“找死!”
“够了。”路无常抬手拦住他,声音冰冷:“目的已经达成,该走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跪在血泊中的舒卿云,仿佛在看一粒尘埃,“从今往后,再无剑宗路无常。”
路无常踏步从她身侧离开。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阴雨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骨的风。
舒卿云跪在血泥里,十指深深抠进碎石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里……”
她跌跌撞撞地在残垣断壁间翻找,直到看到一片冰凉的白衫。
舒卿云颤抖着爬向归海澈,可触手所及,却是同样冰冷的躯体,归海澈胸口被贯穿,鲜血早已浸透白衫。
“大师兄……大师兄!”
她发疯般喊着归海澈,可回应她的只有漫天雨声。
全死了。
师父、师伯、大师兄……竟在一夕之间,被她亲手带回来的孽障屠戮殆尽!
“啊——!!!”
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雨幕,舒卿云死死抱住归海澈,终于彻底崩溃,晕了过去。
雨,下得更大了。
*
阴云毫无预兆地吞噬了晴空,绵密的雨丝将剑宗笼进一片青灰色里。
春馨搁下蘸满墨汁的笔,砚台里未干的墨汁倒映着摇晃的窗影。她忽然觉得衣袖格外沉重,索性推开门走进雨幕。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断云瀑布。飞溅的水珠混着雨水打湿衣角,那块被剑气削平的青石上再不见那道执剑的身影,只有几片枯叶在湍流中打着旋。
春馨思绪飘远,突然听到脚下一声:“咕唔——”
她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橘色大眼睛。棕色的团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脚下,湿漉漉的绒毛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
春馨惊讶道:“小满?”
小满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
春馨蹲下身,将它轻轻拢进怀里,许是见她眼眶发红,向来高傲的小满,此刻主动蹭着春馨的手,她心中一软,问道:“你没跟他走啊……是因为他变了吗?”
“别担心,你还有我……”
“你说师父他们会顺利吗?”
“一定会的,对吗……”
第52章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几日后, 春韶华急匆匆地来到剑宗,一踏进春馨的院子,就看见她在院中支着小炉煮着茶, 手里拿着蒲扇,躬着身轻轻朝炉子扇着火。
“隔着老远就听见你的脚步声。”春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小炉上, 调笑道:“来得这么急, 又是为了商议政务?”
他望着皇姐温柔的脸庞, 口中的话突然哽在了喉间, 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哽咽着开口:“姐,剑尊、少琴长老……已殒。”
春馨手里的蒲扇倏然顿住,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 看向春韶华:“你再说一遍……谁殒了?”
春韶华深吸一口气,道:“姐,你没听错。剑尊、少琴长老,殒了。”
“皇姐!”见春馨身形踉跄地就要跌在地上, 春韶华赶忙上前扶住她。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也失了调:“师父……”恍惚间, 她仿佛又看见送别那日, 师父接过丹药时眼底温和的笑意。
她压下胸口绞痛, 低声问:“归海澈和舒卿云呢?”
春韶华抹去眼角泪水, 红着眼道:“归海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但性命无碍。舒卿云倒是没受伤, 只是……精神上受了些刺激, 二人眼下正由当地官衙照料着。”他顿了顿, 低声道:“是路无常……”
春馨垂着头, 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冷笑。除了那个暗藏爪牙的叛徒,还有谁能杀得了师父。
若是那日她执意跟着去,师父是不是就不会……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掐灭。她比谁都清楚,若是路无常执意要杀师父,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在绝对的力量的面前,多一个她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路无常竟能狠绝至此,连授业恩师都下得去手。
沉默片刻后,春韶华担忧地望着她道:“皇姐,我还要去见宗主,将情况禀告。”
春馨抬起头,将脸上眼泪拂去,“一起吧。”
“你要不然先在院里歇一歇……”
“不必。”她截住弟弟的话,声音已经沉静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宗门议事厅内
向来威严的萧睿此刻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怎么可能……”
段峥紧紧抓着交椅扶手,不住摇头:“……又遇故人凋零……为何独留老夫苟延残喘呐……”
这时,赵香琳跌跌撞撞冲进议事堂,她发髻散乱,素白的裙裾上沾满泥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师父……师父她……”
江彦紧随其后,向来明朗的脸上布满了阴霾,他试图搀扶摇摇欲坠的赵香琳,却被猛地推开。
“是不是路无常!”赵香琳突然嘶声力竭,“是不是那个畜生!!”
“师姐!”江彦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反手抓出几道血痕。
“又是他,为什么又是他!”因为过于应激,赵香琳缩着瞳孔抽气声不断,连手脚都变得僵直起来。
春馨快步上前,一记手刀落在她颈侧,赵香琳瞬时安静了下来,春馨将她扶到椅子上。
窗外飘落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春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浊气缓缓吐出,她看向春韶华:“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没有多少人知道,百姓只当是修士斗法,直到官衙的人赶到……认出剑尊。他们立刻封锁了消息,并没有外传。”人人皆知,剑尊对春州意味着什么,他就像一盏长明灯,无声照着整个春州的气运。
“瞒不住的。”春馨轻声道,“但能拖一日是一日。”
春韶华抿紧了嘴唇,重重点头。
“百姓呢?伤亡如何?”
“万幸,百姓都安然无恙,只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被余波所伤,敷了药便无碍了。听说……是舒卿云挨家挨户把人劝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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