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如今, 他已荡平黑沼, 飞升成神, 成了真正守护苍生的神祇。时至今日, 她对女儿的选择, 也没有什么疑虑了。
春馨与皇后的低声谈话, 归海澈听得清清楚楚,她口中的“也不全是因为他”,便意味着的确有几分是为了路无常。
归海澈只觉得喉间发涩,嫉妒像细密的针扎进心口刺得他生疼。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抬头望向春馨,望着她温柔含笑的侧脸,心中的酸涩又渐渐被抚平。
至少她还好好活着。罢了,罢了。
只要她安好,她欢喜,那他便也欢喜。
春馨与父母师长畅叙别情。美酒佳肴满桌,宫宴热闹非凡,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路无常的模样,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待宫宴散去,春馨将皇后送去寝宫歇息,便独自出了宫。
为与百姓同庆,朝廷在主要街道组织了舞龙舞狮、杂技百戏、戏曲等各式表演,接连庆祝三日,期间取消宵禁,允许百姓通宵游玩。
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春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身旁来来往往的,或是一对对男女,或是一家几口,皆是嬉笑欢乐的模样。
春馨不由被这般热闹感染,微微勾起唇角。也不知这样的热闹,他有没有看到呢。
正想着,她远远便望见人群之中高出旁人一大截的熟悉身影,一双眼睛顿时溢出惊喜:“路路……”
但很快,她勾起的唇角渐渐落下。她看到人群对他的避之不及,甚至有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他,四周明明这样热闹,可他在人群中却是格外的孤寂。
春馨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急急追向路无常。她走得太急,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全然没注意到迎面跑来两个追逐的孩童。猛地被撞了一下,她脚下顿时失了重心,身子一歪,便要摔倒。四周人潮涌动,她不便翻身稳住身形,只能由着力道向地上栽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拽住。春馨抬头,见是路无常,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唤道:“路路。”
路无常见她今日穿着与他登对的那一身篮紫色,唇角微扬:“这么着急,是在找我吗?”
“是呀。”她低头看了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又仰起脸问,“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有她一人向他奔来。
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额间碎发,笑道:“刚巧看到。”
“那还真是巧。”她仰着脸笑着望他,看着他眼里那因她而绽开的温柔笑意,她宴席上分明没有吃多少酒,却只觉得越来越醉。
街上人声喧嚷,笑语阵阵,暖光盏盏,烘得她心里热乎乎的,她怔怔望着他片刻,忽然想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她这么想着,便也真开了口。
“路路,我打算日后就住在玉州了。”
路无常略有迟疑,轻轻应了声:“嗯。”
她应该知道,不管她想去任何地方,他都愿意陪着她,无需说,无需问。可她忽然这般郑重开口,反让他心头升起一股不安,他总害怕,她不要他。
这时,却听她道:“你要不要陪着我?”
周围的灯火昏昏暗暗,若是在白日,路无常定能看到春馨逐渐红起的脸颊。
路无常眼里露出一丝讶异,随即这丝讶异转而成为笑意,他利落道:“要。”
春馨脸颊发烫,心跳越来越快,他的回答为她增添了许多勇气。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那……我们……要不要成亲?”
路无常的笑容微滞,眼眶变红的瞬间,将她深深纳入怀中。
“要。”他声音低哑,还带着微微的颤。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春馨伸手回抱住他,在他怀中笑得眉眼弯弯。
玉州
下朝后路无常接春馨回到家中,她一进院子就看到门窗上贴着红艳艳的喜字,颜色映着冬日的白雪,格外喜人。
想到这都是路无常悄悄为他们成婚备下的,她便弯眼笑了起来。
走进堂屋,便看见桌上摆着几道他早就备好的菜。虽说他平日偶尔也会下厨,但今日映着门窗上贴的红喜字,看上去就像是准备好了要成婚似的。
“这是在布置婚房吗?”她调皮地笑道,“路路这是……急着成亲了?”
路无常揽过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嗯……有一点。”
“嗯?”春馨挑眉,不满地用后脑勺顶了顶他紧实的胸膛,语气还带了点威胁:“只有一点?”
望着她不满的模样,路无常低笑出声:“如今你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妻子,便再也跑不掉了。岁月绵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春馨露出盈盈的笑,轻轻“哦”了声。
路无常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露出笑意,“其实……还是有些急的。”
拇指顺着她的脸颊轻轻划过,掠过她的耳尖,最终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指腹轻轻碾磨着那片娇嫩,他眸色逐渐转深,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后俯身吻了上去。
他的吻又深又重,带着压抑许久的炙热,与她气息交融。春馨呼吸乱了,细碎的喘息止不住地溢出,脸颊染上层层绯红,心跳乱作一团。
唇齿间的纠缠未歇,她被亲的软了身子,倚在他怀里。
片刻后平复好喘息,她抬眸望着他,轻声开口:“那不然……今日便成婚吧。”
路无常眼睛微微睁大,转而紧紧看着她,低声重复:“今日就成婚?”
春馨轻咳一声,“嗯……今日日子还不错,况且……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他眸光亮得惊人,嘴角压也压不住:“好。”
春馨看了看桌上缺的,笑道:“还差一瓶酒。”她想了想,又道:“我酿的梅子酒也到时候了,我们今日尝尝?”
“好,我去拿。”
二人在桌前坐下,春馨斟满两杯酒,兴致勃勃地教他:“这叫交杯酒,喝过了,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她示范着将手臂绕过他的,将酒杯凑近唇边。
这些他早都知道,路无常为了成婚做足了准备。可看着她认真又欢喜地手把手教自己,他索性装作不懂,跟着她的动作,一步步配合。
没一会儿二人便依在了一块,春馨酒量不怎么好,但因为高兴多饮了些,脸蛋已经红扑扑的,她忽然想起什么,然后坐直身子,伸出手,从掌心凝出两个闪闪发光的冰戒指。
路无常:“这是什么?”
春馨笑道:“你还记得吗,我的原生世界不是这里。”
“记得。”
“这是戒指。”
“我们那里成婚时新郎与新娘会把戒指戴在对方的无名指上,就代表着已经是彼此的人,这辈子都要相守不离。”
路无常没有一瞬犹豫,从她手中拿起那枚偏小的戒指戴在她手上,又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春馨也积极配合,为他戴上。
接着他又凝出两枚银色的戒指,执起春馨另一只手,给她戴在无名指上。春馨愣了愣,随即咯咯笑起来:“怎么两只手都戴呀?”
“冰容易化,还是金属的保险。”
“嘁,我的冰才不会化,虽然我的剑法不好说,但术法我还是有信心的。”
路无常不由想起当年剑宗大比时,他在高处看着她手忙脚乱连狼妖要害都刺不中,反倒用法术杀蝎群时还有几分模样。
他笑着点点头:“嗯,同意。”
春馨虽嘴上嘟囔着不满,却仍为他另一只手也戴上了戒指。
路无常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又问道:“你们那的婚礼,还有什么?”
“嗯……新人还会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宣誓。”春馨想了想,笑道,“比如主持婚礼的司仪会问:新郎,你是否愿意娶春馨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他轻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他顿了顿,接着道:“纵使山海倾覆,纵使神魂俱灭,我亦无悔。倾我所有,尽我所能,但求换你此生顺遂无忧。”
“此志,天地为鉴。”
春馨未料路无常会说出这样一番承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惊讶地轻喃:“路路……”
他们早已一起经历了太多,誓言早已不需要挂在嘴边。她戴戒指,不过是想为这场婚礼添一点浪漫,却不想他竟拿性命来作承诺。
那些他不顾一切地保护她,独自承担一切的过往,一件件掠过脑海。她忽然有些怕了,怕哪一日遇到什么,他又会不管不顾地牺牲自己。
她肃然道:“谁叫你承诺这个了?我只要你好好陪着我。”
“若是没有你,我会孤单,很孤单。”她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所以不论何时,都不许牺牲自己。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一起过许许多多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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