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把报告书拿给我看。”
许还今抬眼瞥他一眼,有点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意思。
祁绍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他特别适合各种笑起来的表情,嘴角轻扬,眼睛微微弯着,是轻哄的语调。
嗓子经过酒气和烟火的熏缭居然还是当初干净低哑的感觉:“没有逗你,我也要看文件的,明天下午好不好,我还在这里。”
许还今脊背有些僵,片刻后点头:“嗯。”
骑手送过来饮料,一杯刚做好的酸柠汁,许还今递给他,又问:“刚才那个灰衣服男生的事有影响吗?”
祁绍说没有。
许还今像是不信,“确定吗?”
祁绍便又笑,克制了些,似是而非:“真的,没人敢惹我的。”
*
千芝雅的订婚宴办在中午。
许还今当晚换了一个房间,第二天季婷来找她道歉,说昨天是她喝多了,连累许还今了不好意思。
许还今注意到她脖颈上有几处明显的红点,语气清淡地说没事,不要乱说就好。
昨天千芝雅以后也和她说过了,季婷连连点头。
美好的烟花,玫瑰铺就午餐,订婚宴结束后许还今去昨天的半山别墅给祁绍送文件。
昨天草坪上的豪车今天已经没影了,就一辆阿波罗e还停着,管家带许还今进去时祁绍也才刚起床。
他穿着黑色睡衣下楼,睡意惺忪:“吃饭了吗?”
“吃过了,都中午了。”
“哦。”
祁绍视线越过她往外面看一眼,今天是台风正式登录的日子,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墨蓝色的天空。
下午一点和夜晚一点的差别不大。
许还今耐心等他吃完午饭,等他换好衣服,等他连续给荣觉打了十几个电话吵醒对方。
等荣觉也从楼上下来,祁绍才开始看那份文件。
许还今耐心耗尽,从沙发上起身说:“祁总,您先看文件,如果有问题可以线上交流。”
“怎么交流,”祁绍问:“我没你联系方式。”
似有所指地一句,离开昨天晚上那个情形,许还今清楚的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她不介意别人说她过河拆桥,或者怎么样,因为大家本来就不该渡这个河。
许还今客气地微笑:“铭诚有专人对接这个项目,我把她联系方式给您。”
特别划清界限的一句,祁绍从餐桌边抬头:“你什么意思?”
许还今定定看他。
祁绍沉默两秒,猛然扬手摔了文件:“你把我当傻子玩呢?”
风低低刮过树梢,即使隔着玻璃也能听见呼啸的声音。
许还今说:“我想您明白是什么意思,祁总。”
*
台风刮的道路上树木来回飘摇,许还今撑着伞感觉寸步难行。
过了会又收起伞,顶着小雨回家。
洗澡,睡觉,第二天台风过后,街道一片狼藉,断裂的树枝,翻倒的垃圾桶,还有神色匆忙的行人。
许还今穿着白t和浅色牛仔喇叭裤,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冰美式提神。
到公司,中午忽然总裁办那边忙起来,罗毅连午饭都没吃。
过会给许还今发消息,说祁总要来公司。
许还今愣神,问【他来干什么?】
铭诚和他又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就算聊生意他们铭诚还不够格吧。
罗毅在群里回复她的问题【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祁总觉得我们给拓远的方案特别好,他这是来考验我们的】
许还今【……】
好吧,她感觉罗毅想的有点多。
因为祁绍不会这么无聊。
但确实是考验,罗毅在连午饭都没吃,带着人匆匆忙忙把公司上下打扫一遍,还特意来公关部对了下措辞,前后忙了一通,祁绍根本就没来。
罗毅在群里刷屏哭脸,过会谢时青把他给禁言了。
然后发了句解释:“祁总说的是今天有时间可能会过来,无论来不来,大家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罗毅私发给许还今一个哭脸和拳击表情,显然又愤怒又伤心。
许还今莫名被他这种勤奋工作的态度逗乐,不过倒也没觉得祁绍没来会怎么样。
安抚罗毅说【没事,祁总下次一定】
她明天要出差,准点下班。
许还今这几年很少做饭,基本都是在外面吃,她给一个客户送文件,兜兜转转又刚好是观月路那家面店。
刚吃完饭出来,站在店外的广告牌下等车时看见祁绍从对面定过来。
灰卫衣,牛仔裤,金发被分吹得微乱,如果不知道他的年龄,乍一看感觉是十七八岁的叛逆高中生。
可能也是过来吃饭。
许还今低头。
八年前这边的街道还算新,八年后已经算是条老街了,有些店铺翻新过,但更多的地方的装修陈旧。
就比如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松松垮垮,台风天刚过去,外面风还有些大。
吹得广告牌摇摇晃晃。
许还今浑然未觉,祁绍过来顺便说:“站远点。”
许还今以为这句话等同于“你挡路了”,便装作听不见,继续站着。
祁绍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见她一副“听见了但就是要忽视”的样子,昨天那股不爽又有点上来。
祁绍站定。
其实他也没真觉得广告牌会掉下来,是刚想说句“你别故意这么对我”时,一阵劲风袭来。
沿街吹鼓路人的衣服,吹得店门口的垃圾桶都横飞。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风的形状。
祁绍半眯眼,正要说话,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咣当”一声往下掉——
是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许还今被搂进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被人紧紧护住脑袋和脖颈。
下意识的痛感没有来临,有的是祁绍身上清淡的雪松香。
世界暂时安静几秒。
他身体颤了下,闷哼声,却在笑:“……全怪你不听话。”
第68章
祁绍没伤到骨头, 但空心的广告牌下是一层翘边的包铁,隔着衣服在他脊背上割出一道七八公分的口子。
伤口狰狞鲜血淋漓,需要缝针。
急诊室病情比祁绍这更重的很多。
等了好一会才有护士过来询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手术史?”
祁绍说:“利多卡因过敏。”
“利多卡因?”原本没当回事的护士霎时惊讶抬头:“你麻醉过敏?”
祁绍点头。
许还今一愣, 不知道祁绍什么时候居然还麻醉过敏。
“那不打局麻了, 你接受吗?”
“嗯, ”祁绍看起来疼的有点无所谓了, 手搭在桌上点头。
许还今顾不上多问, 赶紧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打麻醉太疼了。”
护士说:“他都不介意, 这时间紧, 我们来不及备药,要不你们等会或者去别家医院看看。”
许还今正要再说,祁绍先敲了两下桌子:“没事的。”
他态度坚决, 仿佛也不当回事, 许还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点头。
等护士走了, 她半蹲着弯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麻醉过敏?”
祁绍手臂顿了下, 脸转向一边, 没讲话。
*
急诊忙碌,医生匆匆赶过来缝针。
祁绍背上肌肉线条轻薄有力, 医疗室内他咬牙皱眉,许还今心脏都跟着揪起, 看他手臂绷紧, 把手伸给他说:“你疼的话可以咬我。”
她手腕纤细,骨骼偏小,横在祁绍嘴边。
祁绍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也确实感觉到了疼。
闻言抬头看她,许还今正满脸担忧,好像不敢看缝针过程似的,垂着眼眉头轻皱。
睫毛浓密,祁绍握住她的手,不咸不淡地安慰:“还没太疼,干嘛皱眉?”
还没当初你甩我的时候疼。
许还今被他握的怔愣下,不过没躲,弯腰说:“怎么可能不疼,你别骗我。”
祁绍笑了一声,有点撩,摩挲两下她的手背,十指相勾带来的细腻触感让人有点沉迷。
许还今眉头皱得更深,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怪我连累你受伤了。”
“没事,”祁绍说:“和你没关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缝完针祁绍明显疼的不太想说话。
缝针的医生在急诊室干多了,见到比这严重的情况多的是,临走时还打趣祁绍:“就这三针,看你女朋友急的要哭了,小年轻。”
“……”
*
出医院后,许还今带他去了一家还在开着的餐厅,点了排骨汤和清淡的小米粥。
他一路都在牵着许还今的手,不想动。
男生皮肤温度偏高,握着许还今手时格外明显,灼热,温厚。
许还今被昨天和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