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均问:“你知道大概会有那些惩罚吗?”
“七七八八吧,听政府的工作人员帮我分析了。”官阿姨点点头,“违建、无证经营、缺少卫生许可,以及动物防疫不符等一堆问题,估摸着要罚个十来万吧。”
她表情有一种死一样的泰然:“我家里就剩我一个,如今我身上就剩几百块,罚我也拿不出来,怎么处置任他们来吧。”
方怀均说:“你有没有想过剩余活下来的猫咪?”
他刚刚数了一下,地上一共躺了十七只猫只猫,也就是说还有还有将近一半的数量存活了下来。
官阿姨忽然哽咽了:“我是真没办法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违规操作。”
杭笙趁热打铁追问细节:“阿姨,您为什么要收养这些猫咪?”
“我愧疚,我想赎罪。”官阿姨泪如雨下,“你知道吗?我看过人吃猫,而那个人就是我父亲。”
她那时候还小,无力阻拦,只是心里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长大稍微有些能力就想尽可能去弥补,于是开始投入到流浪猫救助的事业里。
可她本身就是个环卫工,工资不高,要想维系那么多猫咪的开支,她不得不另想办法。
起初是违建,给猫咪落脚的地盘;其次就是开猫咖赚钱,以维系这个大家庭的开支。
她收费极低,按每人每天五块钱收取摸猫费,并提供一条速溶咖啡。
定价五块显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以填饱猫肚子为目标。
方怀均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说:“我可以帮你缴纳这笔罚款,不过你今后不能再违规操作。”
官阿姨有些为难:“可剩下的猫怎么办?因为我个人条件有限,收留的基本都是无法在野外生存的病弱猫咪……”
方怀均答:“我可以收养。”
“你?”官阿姨张大了嘴巴。
杭笙笑眯眯点头:“是的,他也在和你做一样的事情,这也就是我们赶过来的原因。”
方怀均点点头,继续说:“我的救助猫房里还缺人手,如果你愿意来的话,可以加入我们。”
官阿姨很犹豫:“可我年纪很大了……”
方怀均告诉她:“除我跟我女朋友之外,家里还有一位阿姨,她今年六十一岁。”
杭笙也劝:“而且你经验很丰富啊,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救助流浪猫本来就是官阿姨想奉献一生的事,她似乎没理由拒绝。在两方劝说下,她仔细核实了方怀均的情况,也明确了自己确实可以胜任工作后,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只是她提了个很奇特的要求,她不需要工资,只用提供吃住就好。
方怀均考虑到她有一定的生活需求,今后还得考虑养老问题,所以并不提倡无偿工作。两方拉扯后,最后将她现在做环卫工的工资定作了她的薪资标准。
官阿姨打算亲自给猫咪埋葬,后续还有离职的事需要忙碌,方怀均便同她协商他先派人把存活的猫咪接走送去医院,她人则半个月后再入职,到时隔壁三十六幢大概率也修整完毕可以入住了,正好两位阿姨各负责一片区域。
返程时已经接近零点,郊外的道路只有三三俩俩的车,显得尤其荒凉。
方怀均盯着驾驶座上女孩柔和的侧脸,感慨她今天竟然没有哭。
杭笙说:“也许像你说的那样,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也会慢慢适应的。”
“而且,”她声音高昂了些,裹着些自豪的笑意,“我知道的,你的到来会解决绝大多数困难。”
方怀均纠正:“是我们。”
在这场安静的闲聊时刻,杭笙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开车不方便接,便拜托方怀均帮忙操作。
“是你妈妈。”方怀均接听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这个点?”杭笙有些不安,问电话那头的母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杭母没回答,先是温和地问她在干嘛。
听到妈妈平静的语气,杭笙松了口气,答在开车。
杭母问:“还有别人在车上吗?”
杭笙瞥了一眼副驾上好整以暇的男人,脸红了红,坦白道:“我男朋友也在。”
电话那头的母亲并没有打趣或是指责,反而松了口气道:“正好我有话想跟他说,你让他接吧。”
杭笙不理解,但此刻她还行驶在高速上,不方便多言,稍稍安抚了一下方怀均别担心,就任由他关掉免提,将电话搁在了耳边。
两个人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方怀均全程只是嗯嗯好这样单一的回答。
等挂断电话,杭笙迫不及待问:“我妈跟你说什么呢?你俩又不认识,居然还能说上话?”
方怀均笑笑:“让我好好待你。”
“凌晨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杭笙有些难以置信。
方怀均没解释,只是说:“天黑,专心开车。”
等车下了高速,他才接着开口:“先在前面便利店的位置停一下吧。”
“你饿了?”杭笙说着,转向将车开去了车位。
她笑眯眯打趣:“叫你不好好吃饭,这会儿猪瘾犯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方怀均伸手拦住她的手,那双浅色的眼情绪很复杂,明明没有笑意。
“怎么了?”电话响起时的不安感忽然又涌上了杭笙的心头。
方怀均拔掉车钥匙,将人揽进怀里,哑着声说:“甘薛真的姥爷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甘的故事就剩最后这一块了,也是个苦命娃
第65章 漫天黄沙 今后他再也
死亡根本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想到那个总是板着个脸的严肃老头将长眠不醒,今后再也不能偷偷往她掌心里面藏糖,杭笙的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原来她还是无法适应死亡的到来。
她拉了拉方怀均的衣袖,泪眼朦胧地说:“方怀均,我要爽约了。”
零点已过,今天是元宵节, 也是她承诺兼职的最后一天,可是她的心早已飘到远方,再不能坚持下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剩一天假期?”方怀均将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将驾驶座上的泪人抱到了腿上安抚, 他亲亲她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而且我都要把自己送给你了, 还会在乎那三十万吗?笨蛋。”
他摸摸她的外衣口袋:“身份证带了吗?”
杭笙点点头, 猫咪救助时总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这类证明身份的证件需随身携带,这是合同里规定的内容。
方怀均继续问:“我记得你租的房子就在城东?”
“嗯。”杭笙报了个小区名字,恰好就在离他们三公里的地方。
“时间充足的话, 正好你先回去收拾几件衣服, 我安排人帮我们规划一个最快的行程。”
芜州到杭笙老家直飞的航班只有晚上十点那一条航线,他们已经错过了, 如今只能想办法中转以便更早抵达。
杭笙按下方怀均的手机:“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去?”
“你不想我陪你?”方怀均反问,手上拨打电话的动作没停。
杭笙摇摇头:“我想的,只是家里的猫怎么办?”
“猫咪救助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非我不可,公司里还有很多专业人士可以安排上岗,而且休假的那位罗阿姨下午就回来了。”
“那……”她还是很犹豫, “你爸妈会同意吗?”
电话很快接通,他看着她的眼睛:“杭笙,我快要有五年没有出过芜州了。”
作为家人,谁希望孩子总是封锁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呢。
方怀均花了半分钟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助理很快规划出了一条最快的中转路线帮两人订了票,他们将从三点起飞落地首都进行中转,预计早上九点前可以到达目的地。
芜州机场也坐落在城东地带,离起飞大约还有三个小时,时间不算紧迫,杭笙还来得及回一趟家简单收拾些行李。
方怀均推开车门,将怀里的人放在座椅上,自己下了车:“我去一趟便利店,你乖乖等我一会儿。”
“嗯。”杭笙嘱咐他,“天很黑,注意照明,别撞到了。”
“好。”方怀均亲亲她的脸,合上车门朝便利店走去。
他拿了一包糖和一瓶热牛奶放在收银台上,抢在店员为前一位顾客报价前开了口:“麻烦和这位先生的一起结账,谢谢。”
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诧异地扭头看他:“兄弟,啥意思啊?”
“想请你帮个忙,”方怀均直言道,“你有驾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