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完,她迅速低头假装继续折伞,若无其事地说:“我待会儿给老甘发个消息,免得他不知道。”
“不用,他知道。”男人语气笃定,还夹着藏不住的淡淡笑意。
“嗯?为什么?”杭笙好奇看他。
方怀均从背后托起她的下巴,示意她往隔壁大楼的楼上看。
三层楼道窗户口,甘薛真正安静站在那,也许是阴雨天气的缘故,那眸色晦暗不明,瞧不清任何情绪,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杭笙突然想到出门前对方的叮嘱“保护好自己,小心被传染”,她没有听话,还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最不争气的是,甘薛真刚下楼走到她跟前,鼻腔就发痒打了个喷嚏。
杭笙试图狡辩:“可能是我妈想我了。”
话毕,她又接连打了两个。
“哦,我知道,这次是你爸和你妹想你了。”甘薛真轻嗤一声。
“……”杭笙一时哑然,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是我非要亲方怀均的,不能怪他恶意传染。而且我就是打几个喷嚏,没啥事,老甘你别操心了,我啥身体素质你还不知道吗。”
甘薛真并不想听他们俩那档子事,除了会让他心烦意乱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他接过钥匙和伞,说:“你俩午饭在外面吃吧,晚饭等我下班过去做。”
方怀均掏出纸巾给杭笙擦擦鼻子,似笑非笑道:“大舅哥,你会不会太贴心了?”
“我记得我应该比你小一点吧?”甘薛真语气凉凉的。
“没办法,得跟着杭笙叫,辈分低就低点吧。”方怀均好整以暇地看他。
甘薛真不置可否:“你要是真有心,这段时间就少引诱她。”
说罢,他就以工作为由先行离开了。
杭笙盯着那离去的宽大背影,说:“怎么感觉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夹枪带棒的?”
“哪有,我不是在笑吗?倒是你的竹马哥哥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方怀均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是吗?”杭笙回忆着,“好像是冷淡了点,可能是不熟悉吧,等你们多接触接触就好了。他这人就是外冷内热,其实他还挺关心你的,这不你生病了还特意给你做饭呢。”
傻孩子,那是心疼他吗?
方怀均直起身子,闷哼一声,骂她偏心。
杭笙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有失偏颇,她歉疚地拉拉他的袖子:“那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吗?”
“嗯。”男人应了声。
“原谅干嘛还离我那么远?”
“免得引诱你亲我。”
“……”杭笙哽了下,才红着脸讷讷道,“你想多了,要是我真那么容易被传染,你前几次生病我都该沦陷了。”
她解释道:“打喷嚏只是因为冻着了,这家公司没开空调,我出于尊重就穿了身正装和他们聊,抗了四十多分钟才这种程度,已经算我体质超强了。”
“这家公司看来不怎么样嘛。”方怀均几乎成半包围状将人揽进怀里,“将近零度的气温不舍得开空调就算了,也不知道体恤一下求职人的情况,居然就这么让你冻着。”
阴冷的冬风被隔绝在外,杭笙觉得好受多了,她舒坦地说:“这也是我犹豫的点,不够人性的领导往往也挺让人窒息,我回去再综合考虑一下吧。”
她重重呼口气,操心地问:“算了,不聊这个了,倒是你,病还没好呢,跑出来吹风可以吗?”
“放心,我做好保暖工作了。”方怀均将衣服内侧的暖宝宝给她看,笑吟吟道,“我也希望自己感冒早点好的,这样才能好好回吻你。”
杭笙抬手捂住他的嘴,强硬换了话题:“你出来了,家里的猫怎么办?”
“江明珠在呢,她说明天就要返校了,想过来跟江心心(无毛猫)多待一会儿,正好我就托她顺带帮忙照看别的小猫了。”
两人乱七八糟聊着,牵着手慢悠悠去到了今天吃午饭的餐厅。
这是一家藏在保护性建筑里的高档餐厅,坐落于中心城区老巷子的洋房内,装潢以中式美学为主,大气高雅,主要供应芜州本地菜系。
令杭笙惊讶的是,餐厅的老板居然是上回给方怀均送滑板的那位美式辣妹,有一种很现代融合的奇特美感。
“嗨,杭笙,还记得我吗?咱们上回见过,我是乔悦,叫我小乔就好。”乔悦很热情地拉了拉杭笙的手。
杭笙点点头:“当然记得,你特别好看,当时就让我眼前一亮了。”
乔悦大方地接受了夸奖,还反过来将她全方位无死角夸了一遍,她说:“餐厅还在备菜,估摸着还得等半小时,你们干等也没意思,不如就在院子里转转吧。”
方怀均点头:“嗯,谢了,你先忙吧。”
两人就在长廊里悠闲散着步,三角亭的顶上有只黑猫一动不动向外望着。
方怀均说:“那是玄猫。”
玄指的是黑色,但并不是杭天那种普遍意义的黑猫,而是指黑而有赤的毛色,毛发如黑色绸缎一般顺滑,在太阳光下则会泛出微微的红褐色光泽,这类猫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通常被视作辟邪镇宅的吉祥物。
杭笙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毕竟她都看不出毛色差异,更何况有色觉缺陷的方怀均。
“这只猫也是从我这领养走的。”方怀均说,“它起初是一位老板养来镇宅的,后来这只猫被意外绞断了一条腿,主人觉得破相是不祥之兆,于是将日后生意的失败都归咎在这只猫身上。我姐有次同对方谈生意恰好撞见他在拿猫泄火,于是她想办法将猫要过来送到我这里,最后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交由乔悦收养。”
杭笙这才注意到,这只毛色漂亮的小猫原来缺了一条右后腿。
她好奇问:“你猜它在看什么?”
玄猫除了中途跟方怀均这位旧主喵了个招呼外,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店外的巷道里。
方怀均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咱们出去看看好了。”
说着,两人又绕到了巷子里,玄猫注意到他们的出现,从三角亭上蹦下来,优雅地立在墙头上冲他们喵喵叫着,好像在提醒他们跟上自己的脚步。
两人一头雾水地跟在猫后面走,最后绕到巷子西北角的方向,那里没有住户,只有一堆待清理的废品。
玄猫将人引到一个敞开的纸箱边,杭笙好奇探头去看,发现里面有两只已经死亡的奶猫,头靠头紧紧挨着,皮肤已经腐烂发臭,想来已经死了很多天了。
万幸的是,近来天气寒冷,猫咪身上并没有生蛆。
但杭笙还是被那画面恶心到反胃,她苍白着脸干呕了一阵,没敢再细看。
可是总归要让生灵得到安息,就这么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她想着,还是打算强撑着心态把这两只猫安葬在土里。
方怀均拦住她:“我来。”
他似乎见多了这场面,神色很淡定,甚至尸体飘出的异味都没让他表情狰狞一分。
他亲亲杭笙的眼睛安抚着,而后摘下脖子上的CANALI流苏边围巾摊开,将两只猫仔细包裹在里面。
“这是很普遍的事情。”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猫是多胎动物,猫妈妈养育能力有限,如果一次生的孩子比较多的话,它们通常会选择性放弃部分。这两只大概是眼睛有问题,所以被抛弃了,也算是适者生存吧。”
杭笙胡乱抹抹眼角的泪花:“要是我们早点来就好了。”
方怀均将包裹严实的猫从箱子里拿出来,说:“没关系,虽然我们不能阻止已经发生的事,但至少还能挽救一些没发生的。”
“比如呢?”杭笙泪眼汪汪地问。
“等猫妈的哺乳期过了,到时候我叫乔悦把猫抓去做绝育,至少在它的生命周期里可以减少一些生育痛苦,也缩减新生命死亡的数量。”方怀均说,“而且,我们来得并不晚,至少这两只猫还没有被腐食的鸟给分食,我们还能将它们完整地归还在土地里。”
杭笙伸手摸摸围巾下干硬的躯体,一股浓郁的腥臭直往鼻腔钻,但她这次没后退:“嗯,我们将它们埋在土里。”
她徒手在草丛的硬土里刨了个坑,将两只相依为命的猫葬在这片春天就会萌发新生命的土壤里,届时它们也会迎来新生。
方怀均虽然心疼她的手指,但全程没干预,他想,让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付出多一些总是好的,至少让她的心还留有一些慰藉。
玄猫回到三角亭的顶上,安静注视着一切,在没有阳光的日子,它的毛发似也透着赤色,杭笙想破相又如何呢?明明它依旧是一只很具有神性的吉祥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