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笙以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给杭天拍了无死角六面站立照上传到某黄色胖头鱼二手平台，并加以详细的文字描述——
宠物年龄：三岁；
宠物性别：曾经是男孩；
宠物体重：4.6kg（空腹+便后）；
免疫驱虫：已接种狂犬疫苗、联苗、完成体内体外驱虫，近期体检未见健康问题；
宠物特点：面容姣好，但性格极其恶劣，世上最坏，屡教不改，善于伪装、文盲（听不懂人话，从小离家，大概率也听不懂猫话）；
宠物价值：零元购入，但损坏餐具x5、化妆品x3、玩具x11、拖鞋x2、马桶……背负三条鱼命（孔雀鱼），累计身价……
其余补充：大瑕！慎入！祖上有奶牛猫基因！
在敲下0.01元的超低廉价格后，杭笙看着脚底下打滚卖萌试图讨好的小猫，郁结的怒火终是消散了些许。
她蹲下身，将杭天黑毛上沾染均匀的粉末用力拍打得飞扬，她忿忿嘀咕着：“你再挣扎也没用，黑猫就是黑猫，你是洗不白的！”
“嗡嗡——”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了一声。
杭笙松开猫，掏出随手抄到睡衣兜里的手机打开一看，她不到一分钟前发布的挂猫链接居然有人直拍了……
【我已付款，等待你发货。】
杭笙看着对面那个丑猫头像有些迷惑，不是……这人难道看不出她只是在单纯的泄愤吗？
她点开这人的主页一看，发现对面居然也是挂猫的，哦不，准确来讲是卖猫的。
他的猫均价一块钱，价格确实打了骨折，但每一只的颜值都跟他头像那只长得男女老少的谢顶猫不分伯仲，自然销量突破不了零这个大关。
杭笙随便点开一条链接进去，发现这位丑猫怪人的账号是用来做猫咪领养的，要求领养人无犯罪经历、无虐猫倾向、有稳定收入和住所、限本市领养、且未来在本市居住不得少于半年、半年内接受每月一次的线上简单回访等等。
领养要求多但并不严苛，杭笙认为这种亏本买卖下必定有猫腻，譬如链接里的“若领养，赠送半年猫粮，按月送货上门”就能看出些门道，想来和商场里常见的免费领养应当是一个套路，无非是将猫咪的价格转移到了猫粮身上罢了，也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性“公益活动”，可不是让人白白薅羊毛的。
想到这，杭笙不由得震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将猫搂紧，借机教训道：“这下好了，你被猫贩子盯上了，看你还敢不乖吗？”
在杭笙的猜想里，对方大概是盯上了她低廉的价格想白白嫖得一只漂亮的猫，而后转手再挂在自己主页转卖出去大赚一笔。
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能的！杭天做得到，毕竟它确实是只可爱的小猫，虽然坏了不止一点，但实在罪不至死。
杭笙想到这有些后怕，忙不迭点了退款并火速撤下了链接。
她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着：“不卖了，咱们不卖了。”
“不就是一个破散粉吗？碎了才好，我就该跟那无情无义的死公司一刀两断再无牵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里面给我下蛊，不然怎么解释我最近诸事都不顺？”
对于一分钱的退回，怪人表示有疑义：【你好，为什么退款了？是不是价格要做调整？】
杭笙想骂他无良猫商，但毕竟刚刚的念头都是她无从查证的猜想，于是还是把攻击的言语吞回了肚里，只保留了虚伪的体面：【呵呵呵，不是钱的问题，我就是现在突然不想卖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杭笙以为对方已经死心离去打算关闭界面时，聊天框又跳出来一条信息：【那你以后能不能优先想到我？】
不是，你谁？这话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杭笙将满头的问号都落实打包发送了过去：【？？？？？？？？？？？？？】
对方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下次卖猫，麻烦优先考虑我，谢谢。】
杭笙冷笑：【不麻烦，不优先，不考虑，不用谢，因为不会有下次[微笑]】
第2章 橙调香水 这期间我要一直跟你住在一起……
“对不起了，鳌拜大猫，你儿子我是必挂不可了。”
杭笙朝墙上的黑白猫猫遗照拜了拜，而后撸起袖子就要把杭天按压在地上开始精准打击制裁。
她承认自己话说得太早了，望着地板上四分五裂的香水瓶玻璃碎片，太阳光照射在碎渣上面反射出彩虹的色泽，投射到杭笙眼里的那抹光亮大抵是红色的，她愤怒的杀心终究还是再起了。
“姐，算了算了，你要知道杭天的脑仁就那么大点，大脑皮层的光滑度堪比火锅里狡猾的牛肉丸，你是指望不上它有多聪明的。”杭筝怕闹出猫命，赶紧凑上前来做和事佬。
杭笙望着面前和自己有七分像的妹妹，叹了口气，清澈如水的眼眸此此刻显得有些茫然：“可是，杭天比别的猫脑袋都大啊，怎么别猫就……”
剩下的话她没继续说了，因为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幸福不是比较出来的。
杭筝仔细想了想，最终给姐姐下了剂猛药：“你知道的，杭天从小就跟了你。”
杭天的猫妈鳌拜是街头霸王，产子一月的时候因为天气寒冷恢复不当，遭蓄谋已久的群猫偷袭重伤逃窜，愣是撑着一口气将一月大的独子临时托付给了下班回家路上的杭笙，于是被托孤的杭笙出于同情就承担起了杭天人类继母的责任。
看着手上眨巴着大眼懵懂可爱的猫咪，杭笙忽然就想起了带它回家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天，小小一只在寒风里飘摇，像一簇孤立无援的矮草，那时杭天的黑色毛发还泛着淡淡枯萎的黄调，一副萎靡可怜的不健康姿态。
杭笙呼口气，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一片，她揪着杭天的耳朵简单教训了几句：“算了，以你的体量来说，大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小脑，是不能指望这东西用来思考的。”
说着她站起身踢了一脚猫屁股，将杭天赶去了卧室外，而后完全敞开窗，任由冬日凛冽的风刮进屋，好卷走浓烈的刺鼻香水味。
这款香水主打轻盈不刺鼻的卖点，但这玩意跟毒性一样，不谈剂量是没意义的，五十毫升尽数洒到十平米的狭小密闭空间内，即使再好闻的气味也会变成臭的，猫这种生物如果待在这种环境里保不齐又要生个四五位数的病，宠物医保报不了几百块，杭笙不想破费只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杭笙拢紧了身上的睡衣，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渣子，难免有些心疼这瓶两分钟前还满满当当的奢侈品，要知道这可是她为了庆祝自己升职特地奖励自己的，如今工作没了，香水这势利眼也跟着去了。
杭筝捏捏她的肩，安慰道：“好啦，大不了我给你买瓶新的，就当庆祝你重新赎身回归自由。”
杭笙笑了声：“就你那一月两千的生活费，还是自己留着花吧，姐姐好歹工作了快五年，兜里有钱。”
“那怎么了，我就乐意给你花。”杭筝冲她扯了扯下眼皮，吐了吐舌头，“我不仅用生活费给你买，我还用压岁钱，还用奖学金，以后工作了还用工资，要是失业就用失业金，老了就用养老金，死了就用抚恤金，我就愿意给你花钱，你管得着吗？”
杭笙被逗得咯咯笑，她把玻璃渣装进小号自封袋，用马克笔标明碎玻璃后，又缠了几层厚胶带才搁在垃圾桶边上，打算待会儿让杭筝下楼的时候顺带丢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起身，揉了揉妹妹胶原蛋白满满的圆脸蛋：“世上还有比你更爱我的吗？你这样都搞得我都不想努力了怎么办呀？”
“那就不努力，我会养你的，谁要是敢多嘴我就毒哑他。”杭筝抱住她的腰，小声问道，“姐，你真不跟我一块回家啊？”
“嗯，”杭笙点点头，“要是那帮亲戚知道我失业了，指不定在人前人后怎么说咱爸妈呢。”
作为双女家庭，杭笙的父母是没有任何偏见的，但总有一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溯源得溯到五百年前才是一家的亲戚来指手画脚。在国家放开三胎政策的时候，对方居然把催生这种话题投放到了已经年过四十五的杭家爹妈头上，理由是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当时杭笙就把桌上她不爱吃的五香瓜子砸到了对方头上，杭筝趁乱把磕到手心还没来得及丢的濡湿瓜子壳也顺带混入其中，来了一招天女散瓜。
杭爹当时气得直咧咧：“怎么个事？在你眼里我都不算男人了，居然还生得出孩子？”
杭妈也阴阳怪气：“是，还是你们生儿子的好，过年领回家的也得是带个把的，难怪你家的生活如今是难上加难啊。”
纵然家里齐心协力，也耐不住那帮亲戚是没皮没脸的，年年被怼年年锲而不舍，但凡杭家姊妹俩有点啥不如意的都能牵扯到无儿的悲哀结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