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许景行安抚有些担忧“两位大人饭点却不留下吃饭是不是还有气”的牛大妞后,坐在靠椅上,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连夜赶出来的两张图。
两张今日也算物尽其用的图。
等他敲上属于许景行印章后,还会被转呈送章大学士,更能彰显才华的图。
看着看着,他最后从许景言用英语道了一句:“得亏黎大人是名校选调生,还是应届生,身上还带着些真诚的。”
许景言有些后怕:“你还真打算继续画画?钱师爷在画画一道有些探究,都能发现端倪。这黎大人更是直言技法了,质疑咱们先生为何这么博学多才了。”
“这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更能体现乡镇中学和全国重点名校高中的区别?”许景行反问了一句后,宽心道:“放心,想想番邦语都书写成字典了。这西洋技法有人知道才是正常的。”
“只是资源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听得这声叹息,许景言更有些担忧:“万一咱们许家还有人证之类,以后他们出来指控我们,说许家没那么多资源更没有马恩这位老师怎么办?”
瞧着向来开心一天是一天,情绪写在脸上的哥此刻都开始忧心日后来,许景行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开心还是觉得无能——许家根深蒂固无人能撼动在海洋上的地位,所以许景言是一点没烦恼。可现如今什么都得愁。
伤感一瞬,许景行回答:“真有那一日,咱们师门都已经是庞然大物了。马恩没有也得有!”
“对了,咱们这日不如撞日,把师门理念定下来,还有规章制度彻底成文规定下来。以后再进行修改。”许景行也带着些转移话题的无奈:“你就忙这事。想想你经纪人管理粉丝的经验。你这群粉丝一有点风吹草动冲官微。集团专门成立一个小组处理你的舆情。”
许景言双眸一亮:“要不,我用发展粉丝的经验来发展门徒?”
许景行如遭雷击:“亲哥,咱……咱悠着点,别搞九族消消乐。爱豆粉丝很多都被主流批判的,就差直说爱豆产业链是造、神养蛊。你的粉丝经济人管着咱们家派人管着,双重管理之下还有些粉丝受整个圈子影响一有不顺她们想的那样如意,就冲官微,还问怎么开发、票要帮你制裁许家,让许家掂量掂量你的重要性。”
“所以你要是搞来这种粉丝,咱们师门能被一锅端的。”
许景言焉哒哒应了一声,但没一会儿又积极起来,询问道:“那我……我要不照中小学生行为规范来写门徒要怎么办?”
“你记得?”
见人诧异,许景言昂首挺胸:“学渣朋友圈足够收集中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了。好多人一连犯好几条呢,我就翘过课翻过围墙改造过校服。在叛逆校霸圈子里是乖崽崽。”
“好,乖崽崽你写。我想想庆功宴如何带动某些人一起去营地。按着张校尉所言,张叔是被人穿小鞋了。那个新上任的校尉周五拿张叔立威。”许景行一想起自己庆功宴,远在盛昌码头的张三能够赶回来参加,而近在家旁边的张靖却无法出席,甚至张三亲自去请都不行——在无战事的情况下,调个值守时间大家都可以商量的。但某个人却拿着鸡毛当令箭,硬生生要给他遗憾。
那就别怪他,也还给人一个遗憾!
而与此同时,卫所耕地内,张靖揉着有些腰酸的肩,看了眼自己开垦出来的地,再看看自己手下们个个累的都面带青色,只能努力的舔了舔有些干燥到起皮的唇:“辛苦兄弟们了,这春耕忙完也就好了。”
“老大,您把我们当牛使。明明我们该开荒都已经开了。”
“小柳!”有人喊了一句他们当众脾气最急的兵。
张靖慢慢手重新捏紧了锄头,哑着声道:“你们先去吃饭,我再忙一炷香时间。”
“老大……”
“这是命令。”
“那您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我们先吃饭。吃饭再回来。”其他人连说带拽的,拉着张靖到达临时的火头营。
除却清的能照亮身形的米粥外,就只剩下硬到掉渣渣的,看着就卡嗓子的饼了。
这样的吃食,除非有人特意交代,否则怎么也不会出现。毕竟现在盛世太平,军中伙食还是够饱腹的。
整个队伍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张靖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环顾四周。
就见某个人幽幽的从躺椅起来:“营长不在,本校尉监察全营,你们这队休假多干活慢吃饭还想挑?”
第53章
◎“放肆,对许先生给本将军恭敬些!◎
“周、校、尉!”张靖面色沉沉的看着满脸挑衅的周五, 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怎么忽然气焰这般嚣张。
先前周五虽有些偷懒,但也守规矩。结果升官没两月,仿若是坐稳将军位置一般, 一下子横的跟螃蟹一样,乱挥舞着螃蟹钳子找事!
“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自己遭报应吗?”
闻言,周五噗嗤笑了起来:“报应?总比某些人改籍背弃祖宗要强吧?张百夫长你不是爱当农籍吗?我现在让你种地, 多种点不好?”
迎着这声声不亚于刀子直接扎入心脏的话语,张靖骤然回想当年选择时煎熬的疼痛。活生生的将人撕成两半,这话一点都不假。可这样的痛楚,他不怕,他更怕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眼前炸的血肉模糊, 炸的尸骨无存。
他的师父受不了, 疯了, 把弹药裹身上冲向敌军,来个同归于尽亦也是求个唯一女眷——牛大妞小命无忧。
咬着牙忍住诉说这些过往, 张靖看着年轻的, 没经历过战场的周五, 硬声道:“周五,你他娘管好自己祖宗就行。”
“那你想以下犯上?!”周五直接高声质问, 甚至他还环顾张靖背后众人一圈,眉头一挑:“不想的话,那就给我好好吃完干活,别偷摸耍滑!”
被注目的众人都气得要命:“我们这一队分配到的任务最多。且分的还是盐碱地, 一锄头下去全是贝壳石头。”
“我们……”
控诉的众人还没说完就见周五直接一脚踹上了粥桶。顷刻间粥桶因为受力不均, 发出哗哗的水声, 甚至还有摇摇欲坠倾倒的迹象。
张靖赶忙弯腰搀扶。眼见粥桶稳稳当当后, 他昂头怒目而瞪:“周五!”
“不吃饭就干活,你们这些兵——”周五抬手指着眼睛都瞪圆的张靖,一字一字沉声有力:“服从就行!”
“否则按着军规顶撞上司,杖则十军棍!”
张靖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
“来啊,朝我这打啊!”
其他原本休息的众人听得动静纷纷出来查探。百夫长们掐着这硝烟味浓郁的一幕,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上前和稀泥的劝架:“冷静冷静,都是一个营的兄弟。”
边说,有人拉着张靖一行人走远,劝道:“老张,咱没必要因为几句拌嘴惹出不愉快来。想想你家那小子,县试第一呢!”
“你们几个兵也消消气。”
“柏营他们都去卫所商讨大事,归来也就也这两天的事情。”
“这两天就忍一忍。吃食互相偷摸均一点给你。老张你记得等你休沐归家给你家那个煎饼小子说一句,让他给我家的煎饼摊香一点。”
“…………”
张靖听得传入耳畔一句有一句的劝说,不期然的想起张三那一句话——“咱这些村里的人不说其他,光认字管孩子的情谊,能帮一把是一把。”
换句话说他现在被承诺吃口热乎的饭菜,有一半人都看在许家兄弟两的面上。
想着,张靖慢慢的逼着自己松开手。
按着科考规矩,考生要三代身家清白。
而另一边被连连抱拳作揖的周五瞥了眼自己的发小吴二朗,没好气道:“今天也就给你面子,否则本校尉一鞭子抽他身上。”
“你疯了?”吴二朗实在不解,心焦的问出声:“你跟张靖闹什么?咱们夏天守海岛还得盼着这老人撑大局。”
这话说出口,吴二朗没觉得自己哪里说出错了。张靖虽北疆来的津门,但也肯学还无畏飓风海浪。因此他便错过了周五因这话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只顾继续道:“且他家运道好还有个文曲星。你忘记了,那守盛昌大码头的那一所张校尉来咱们这喊人归家庆祝,庆祝考第一名啊!”
“文曲星算个屁,还管军营里来?”周五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还踩上一脚后,冲吴三道:“他既然都有文曲星当后路了,还这么豁出去跟咱们年轻本地军户争什么校尉?咱营本来就校尉名额少了,这老不死的不要脸还争?!”
这话夹着浓浓的嫉恨不忿,听得劝说的吴二朗都诧异了:“这……这他……他也能争吧?”
“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老实当个百夫长不就行?有这能耐,跑去其他营地啊!”周五说着又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像是吐在张靖脸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