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汀冷笑一声:“你诓骗了我,害得安安一直哭,现在还来问我气什么?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就凭你是碎玉仙君吗?”
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安安的哭闹分明与她自己的疏忽有关,簪子的事温惊沂纵然有错,却也罪不至此。
可她控制不住。
她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告而别、杳无音讯,让她在瑶光榭空等许久,如今又轻飘飘地把一切都忘了,那双从前装满她的眼睛,此刻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让她恼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什么都不记得,而她要把那些事一桩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人在瑶光榭的时候觉得夜格外漫长,风格外冷。
在遇见温惊沂以前,她从来不会有那些寂寥的情绪,温惊沂让她生出了依赖之情,转头又把她留在孤岛上,任由风吹雨蚀。
凭什么他可以干干净净地坐在日光下,忘掉那些诉说过的温情?
温惊沂安静坐在那里,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半分波澜,就生人一样,一如当初第一次见面,,而他始终稳坐高台,似一潭深水。
这种平静让她更加烦躁。
温惊沂微微垂眸,修长的
娘说得不错,我确实骗了姑娘,安安也的确哭了。这些都是事实,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宋晚汀压抑不住,拉着谢栀安转身想要离开。
但温惊沂的声音再次响起:“谢姑娘,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何说我高高在上,是因为我曾经在你面前低声下气过,还是卑躬屈膝过,才让谢姑娘如今这般不能接受我现在正常的模样?”
宋晚汀迈出去的脚步顿住,指尖骤然发紧。
谢栀安察觉到,抬头望她,小声唤:“瑶情姐姐?”
可宋晚汀全然听不见。
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都不是。
都不是啊。
温惊沂。
不是这样的。
那些被他死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画面,如潮水一般轰然涌来。
月下长廊,他卸下仙君的一身矜贵,小心翼翼地扣住她手腕,眼底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柔和的迁就;瑶光榭长夜,他垂眸替她拢好衣服,放低身段,耐心听她絮絮叨叨。
他分明向来高高在上,却愿意在她面前,收敛锋芒,纵容她的所有任性,甚至在她折辱他之后,仍旧选择原谅她。
那些时候,他心甘情愿俯身,被她拿捏、肆意折辱。她从一开始害怕他会报复,到后来认定他拿她没办法。
可现在,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把什么都忘记了。
他不解为什么一个刚见面没有多久的陌生人,忽然对他有那么大的气,指责他高高在上。
是啊,他原本就应该高高在上,被捧在神坛里。
是从前他的偏爱,让她一时得意忘形。
温惊沂,实在残忍。
宋晚汀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日光泼洒在肩头,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骤然炸开的委屈、羞愤与荒谬。
她缓缓转过身,方才眼底带着戾气的水光,此刻彻底被一层滚烫的酸涩覆盖。
石桌那头,温惊沂依旧坐姿从容,长睫垂落,面上表情淡淡。
“仙君。”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亭中人清楚地听见,“你当然不懂,你也不需要懂。”
宋晚汀不再看他,抬起眼,日光毫无遮拦地落进他泛红的眼眶里,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日光一起,一寸寸咽回去。
“瑶情姐姐?”谢栀安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虽然年纪小,但却也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善气息。
宋晚汀低下头,,对谢栀安笑了笑,笑意极淡,几乎还没成形便消散了。
“安安,我们走。”
这一次,温惊沂没有叫住她。
回客院的路上,安安问她是不是认识温惊沂,她顿了顿才说不认识。
谢栀安抬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乖乖地跟着她往前走,
等到了客院,宋晚汀把谢栀安安顿好,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院中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日影斜斜。
在安静中,她忽然想起在瑶光榭的时候,温惊沂大概也是这样坐在长廊里,等她回来。
那时候,她不愿意去想两个人之间的未来,只把他当做救命的稻草,仅仅抓住,却不愿倾注分毫视线。
现在他终于走了,她等的那一天害怕的那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宋晚汀低下头,从袖中抽出那支玉簪——最终她还是收了那支玉簪,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明明当时在生气,但在离去的时候,还是收下了。
也许是因为温惊沂那句“我初次见姑娘,便觉得它应该属于瑶情姑娘”,又或许是想要留下些什么,才好开启下一场可能。
傍晚,谢听柳推开门,见到的便是宋晚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小憩的模样。
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她醒了。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支玉簪,掌心的温度将它捂得温热,碧绿的簪身在夕光中泛出一层暖意。
“师姐。”她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听柳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簪子上,停顿了一瞬。
“来了一会儿了。看你睡着,没叫你。”
宋晚汀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那支簪子,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将它收起来。
“见到温师弟了?”
“嗯,见到了。”
“他怎么说?”
“师姐,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惆怅,“我觉得不公平。”
“你是说,他忘了你?”再抬头,谢听柳神色古怪,“可是……他分明还记得我,甚至知道自己有个师妹叫做宋晚汀啊。”
第62章 良缘
什么叫做他还记得有个师妹叫做宋晚汀?
她来温家虽然用的是谢瑶情的身份, 但是因为平日甚少抛头露面,所以并没有更换容颜。
这样也就是说,温惊沂虽然记得自己有个师妹叫做宋晚汀, 但是却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又长什么样子了?
送走谢听柳后, 宋晚汀在窗前坐了很久, 一时间也有些迷茫。温惊沂身上现在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明白真相。
因为大会最终没有商讨出个最终结果,且温家老祖据说过不久就会出关,所以谢家众人在温家的劝说下决定再在温家待几日, 一起等到温家老祖出关。
谢家这次来的话事人便是在大会上发言的那位长老和谢听柳, 谢瑶情和谢栀安都相当于凑热闹来的, 所以两个人待在温家也很闲, 无非是今天去这里转转, 明天去那里看看, 体验颂盈的风土人情。
谢栀安倒是无忧无虑地玩便罢了,但宋晚汀却有些忧心忡忡。
一连两日,两个人将颂盈全城逛遍了, 吃也吃了,玩了玩了,未曾再见过温惊沂。分明初时那么容易遇见的人,现在想要遇见反倒遇不见了。
不过虽然没有遇见温惊沂,倒是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日宋晚汀闲来无聊, 找了本话本子趴在桌上慢慢悠悠地看, 谢栀安凑在她脑袋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剧情。
宋晚汀觉得话本中女主有了未婚夫男二还来攀缠实在不好,但谢栀安却觉得很刺激, 吵着闹着要往后翻。
宋晚汀干脆合上书页,说这样的读物会带坏小孩子,谢栀安见状去抢,宋晚汀把书高高举起,好不热闹。
就在此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宋晚汀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宋晚汀讶异开口:“桑泠玉,你怎么来了?”
桑泠玉笑眯眯道:“来找仙子的。”
其实桑泠玉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叫她一声师姐的,但是他却总是要按照最初的称呼唤她仙子,她纠正了几次,他总是笑嘻嘻地点头答应下次却还是这样,几次过后,她也不愿意再管了。
左右只是个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找我做什么?”宋晚汀疑惑。
“想念仙子。”桑泠玉直白地可怕。
宋晚汀听完就想要把门关上,却被桑泠玉用手卡住,她只得抬眼望向他。
桑泠玉没有半点不高兴,漂亮的脸上闪过些揶揄和期待:“仙子猜猜,我是以什么身份来温家的?”
宋晚汀没兴趣猜,随便道:“怜青宗使者。”
桑泠玉摇摇头,道:“不对。”
宋晚汀沉默,不愿意再猜。
桑泠玉面上笑意灿烂,颇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谢瑶情的未婚夫。”
宋晚汀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谢瑶情的未婚夫,关她宋晚汀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