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清透的涟漪层层荡开,撞在池壁上,搅散一池温意。
宋晚汀仰着头,任他亲吻,手却始终紧紧扣着他的,十指交缠,密不可分,仿佛要搅碎所有疏离和不坚定。
她的脊背抵上池壁微凉的玉石,被那冰凉一激,神思从情热中短暂地抽离出来,转瞬间又被贴近吻住,将她再拉拽回沉浮的爱意中。
(审核,接吻)
她仰头吞下一口滚烫的气息,迷蒙的眼睛恍恍惚惚尽数是温惊沂的面颊,而温惊沂那双漆黑沉浓的眼中也倒映着她所有情态。
他们不会被短暂的冷意拆散,他们眼中被对方饱满的情态充盈。
至少在今夜,在这里,一切都要为这张扬的情爱让位。
今夜,她会被情谊灌满。
*
宋晚汀再次睁眼是在榻上。
昨夜实在太累,还未结束她便昏睡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只知道温惊沂很晚的时候还未合眼,十足勤奋,让她恍惚间以为他是想要在一晚上种出一片森林。
她夜里睁眼的时候,见他眯着眼对她漾出笑,一时间还以为是出现幻觉,吓得一巴掌想把幻象打散。
一巴掌下去,幻象当然没有消失,他甚至还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他面上的笑意更甚,藏在她身体中的情谊又开始苏醒发烫,灼烧着她。
他含着笑意,却坏心地向前贴了一下,原本迷迷糊糊半睁着一双眼的宋晚汀霎时便清醒过来,视线终于后知后觉向身下看去,而后又是一掌过去。
只是她浑身都绵软无力,扇上去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像是在调情。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一巴掌下去,他又饱满了些。
她又闭上眼睛,羞耻地想,还不如不醒呢。
甫一回想完夜里的事,便见温惊沂推门进来。
他此刻倒是端得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仿佛一个无欲无求的无情道修士。
他见她醒了,便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宋晚汀想到昨夜的事,不是很想搭理他,便没有开口。他却也不恼,坐到榻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腰,问她疼不疼酸不酸。
宋晚汀冷笑一声:“疼。”
温惊沂低下头,运转灵力,给她梳理酸胀的那一处,又问她想不想吃胡苏烙。
谈到胡苏烙,她当即点点头。转瞬间他便像是变戏法一般拿出胡苏烙递给她。
之后他蹲下为她穿好鞋,她下榻,坐在菱花镜前,拿起梳子准备梳头。
刚梳了两下便被缠结的头发弄得有些不耐烦,准备不管不顾一梳到底,下一瞬手中的梳子便被人接过去,发丝被轻柔地捧起,一下一下柔缓地梳着。
宋晚汀望向菱花镜,透过镜面看向为她梳头的人。
他立在她身后,低垂着眸子,一下下为她将盘缠着的头发梳理开,每一梳都小心翼翼,似乎怕弄疼她。
他眉眼间没有丝毫不耐,仿佛为她做这些就是天经地义。
宋晚汀忽然便想到一句曾在某个信笺上见过的诗句: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1]。
——————————
作者有话说:
遇见师妹以前,他以诛灭天下妖鬼为己任;遇见师妹以后,他以与师妹白头偕老为夙愿。
[1]出自李郢《为妻作生日寄意》
别锁了行吗,那一段就是接吻……
第54章 纹路
宋晚汀曾经问过阿婆, 为何要给她取晚汀这个名字,幼时阿婆总是含含糊糊地说因为这个名字好听故而唤她晚汀,后来她大些了, 总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追问许久, 终于得到答案。
阿婆说那是兄长取的, 兄长说她是在一个夜里顺着永安河漂下来,最后搁浅在一片浅滩上的,所以取名为晚汀。
后来晚汀这两个算不上特别的字出现在很多地方,她幼年时用石头刻在院中的墙壁上, 阿兄学堂的书本上, 后来长大后的命牌上, 也许之后还会出现在一块小小的墓碑上……她曾想过会出现在很多地方,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某个人的心脏上。
她记得有天她误以为温惊沂要逃跑, 遂气恼地在心中想着要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 但最后也没有能够真的留下些什么。她原本以为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在他身上留下东西了,却没想到,在不久之后的今天, 她能够再次提起笔,真正意义地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笔是温惊沂给她的,笔杆是温润柔滑的白玉,摸上去很舒服,笔头有韧性, 书写时弹有余势, 落笔时便在白皙的肌理上逶迤而去。
最初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了许久,笔尖在他腰腹之上胡乱描画了些即兴的纹理, 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但因为每一笔落下时都会散发出朱红的暗光,整体看起来就显出几分诡谲的怪异感。这种怪异感一直持续到夜里他将衣袍褪去,腰身撞在她身上时。
怪异凌乱的纹路在他白皙的腰身上散发出猩红的光,像是鲜血在身上蜿蜒,偏生再一抬眼,他又是一副餍足的表情,活像是刚刚吸饱了精气的精怪。
宋晚汀被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折磨得实在难受,越看那些由她亲手刻下的纹路越觉得奇怪,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纹路,是诱人变成魅魔的魅纹。她伸手想要将之擦去,却非但没有将纹路擦去,反倒将温惊沂才刚刚满足的东西唤醒了,她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饱满起来。
她趴在他身上,拥着他,问他为什么擦不去,终于在颠颠簸簸间得到他的答案。他说那是特质的笔和墨,一旦落笔,便会永远留下印记,他边说着,也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还能笑出来,用清透的声音问她:“师妹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留下的?”
宋晚汀被颠得缓了好一会,恍惚间觉得那些纹路正在缓慢生长,从他身体上爬出来,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她。
被缠绕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有些窒息,她有些不乐意了,用了力道扶住他的臂膀,强撑着身体,手指缓慢顺着纹理描摹,最后又缓缓向上移。
温惊沂被她压住,没有分毫反抗的意思,甚至真的停了颠簸的动作,视线顺着她指尖所触及的地方缓慢地移动。
她葱白的指从腰腹向上,缓缓向他身子左侧偏移,数着他被划分为几块区域的腰腹,最后停留在胸膛上,抬手轻轻点了点那块地方,唇角漾起轻浮的笑,道:“师兄,我想在这里,写两个字。”
指尖所抵的那块皮肉之下,有东西正在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却正正好好能让她知晓,那是什么地方。
心脏。
腰腹之下所绘制的纹路实在太过诡谲,为他平添几分攻击性。她需要有个什么东西盖在他心脏上,压下那些怪异的诡谲,让他看起来无害乖顺。
温惊沂看了她两秒,随意地点点头,而后问她要写什么。
他显然并不觉得让宋晚汀在他心脏那块地方写东西有什么问题,他属于师妹,所以无论师妹要对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宋晚汀见他答应得这般快,满意地笑笑,随后问他:“你不怕我给你写不好的东西吗?”
温惊沂发丝因为缠绵而散乱些,几丝散在面颊上,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混杂在一处,显得瑰丽,但他神色却又极尽柔和,冲淡了那些不似人的精怪感。
他道:“晚汀觉得什么算是不好呢?”
宋晚汀想了想,道:“例如,奴仆这类的词?”
温惊沂倏忽笑了,红似朱果的唇绽开,他似乎很高兴,反问她:“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愿意做奴仆吗?”宋晚汀疑惑。
“为何不愿?为我写下奴仆的是师妹,那师妹便是我的主人,我为何不愿?”温惊沂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声音中夹杂着化不去的兴奋。
宋晚汀似是被他的说法说服,一步动作,仿佛真的在思索写奴仆的可能性。但没过多久,她还是取了笔,没再同他说话,利落下笔,毫尖,干脆地写出两个字。
,安静地望着温惊沂,期待着他的反应。
她虽然没有说是哪两个字,但温惊沂显然能够从她笔落下的横竖撇捺感知到那是哪两个字。
他因为兴奋而散发静默无声地垂下来,感知到那是哪两个字以后复又抬起,芙惬意餍足的笑,顷刻间,无数除却欣悦的情绪都偃旗息鼓,沉寂
他扬起眼,面上笑容潋滟美满,声音中带着些似有若无的颤:“晚汀。”
他看起来过于兴奋,以至于一直观察他避之不及,被他满目的欢欣撞了个满怀,她有些纳罕,
温惊沂这个时候却不说话了,凑上来吻她问出问题的唇,把他的高兴身体力行地表现出来,一下一下地啄吻,让她也慢慢浸泡进他地欢欣之中。
那两个字躺在他心口,朱红的暗光明灭,似是新生的植物正在适应新的土壤。
她被撞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在迷蒙中听见他俯在她耳边说着:“晚汀,晚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