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神魂散了的人,是不能见光的,会加速消散。
所以初时,屋中是一片昏暗。
可惜宋晚汀后来听师姐提起才知道。
那日她又去了仙冢,愣了好久的神,对着师尊的牌位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其实修士死后不会留下尸首,会直接消散在天地间,但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份念想,怜青宗会设立衣冠冢,里头会藏故去的人的一缕神念。
可惜宋晚汀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师尊的神念。
渡桑尊者陨落的阴云在整个怜青宗盘旋了许久,最终渐渐消散,而后怜青宗迎来了天榜的又一次洗牌。
听同门弟子说,是妖鬼之主有了异动,天榜第二的那位师兄不幸碰上了一次小型的妖鬼潮,最终不敌,陨落在外。
宋晚汀没去看更新的天榜,首先,她的名字没在上面,更新一万次也不关她的事;其次,她从未见过天榜第二的师兄,谈不上有多难过;最后,温惊沂的名字台天榜上也没任何变化,她没必要去看。
想到这里,她心里对于温惊沂的忮忌反倒胜过对那位天榜第二的师兄境况的唏嘘。
不知道这些未曾见面的日子,温惊沂的修为是不是又长进了。
再反观她,自打进入金丹期后,不论她如何不眠不休地修炼,修为也还是一寸不涨。
哈,真羡慕你啊,温惊沂。
夜里宋晚汀修炼到浑身发汗时想到这里,忽然便吐出了一口血。
她竟然隐隐有要走火入魔的架势。
这些日子,她的确很是躁郁,为了维持住新弟子中唯一一个火系单灵根的荣誉,她对于修为的执念几乎要塞满整个头脑。
她享受着同门对她修为的吹捧,觉得自己总有天也能称得上是天才。
所以她急切、拼命。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快要走火入魔。
郁血吐出来后,她去了医仙堂,
医仙堂的师姐说她的情况并不算严重,只需要服下清郁丹即可。
宋晚汀当即便放下心来,二话没说服下了丹药。
而后,便听见师姐补充的一句:“清郁丹尽量还是单独在自己洞府里服用……会——”
话还没听完,宋晚汀便知道后文了。
会哭。
大哭特哭的那种。
宋晚汀克制不住地在抽泣,心里那股忮忌和躁郁好像更浓郁了。
而后,不知为何,周围忽然安静起来,只剩下她竭力压制的抽泣声。
她抬头,睁开被泪水迷蒙住的瞳珠,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温惊沂立在门口的地方,一身月白的衣袍一尘不染,他静默地望着她,神色疏离又淡漠。
宋晚汀或许产生了幻觉,竟然能从他身上看到盈溢流转的灵气。
他是不是又破境了。
他是不是来挑衅她的。
宋晚汀望着这个让她忮忌的源头,满怀恶意地想着。
而后她便听见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哭什么?”
她这下确定了。
这个人肯定就是来挑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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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温惊沂:你哭什么?
宋晚汀:你再骂?
这一章后半部分大修过了,记得重看哦~
第5章 掌心(修)
医仙堂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丹炉里火星噼啪的声音。
宋晚汀面上还不住地落着泪,大概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听到他这句话,眼睛里的水越淌越多,一时间好像流不完似的,她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一下,望着温惊沂,眼眶通红,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可怜。
她仿佛受了好大的委屈,不像是因为服用了清郁丹而哭,倒像是被人欺负哭的。
周围人看向温惊沂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清郁丹在体内横冲直撞,在她心里反复挤压,那些积压已久的忮忌和焦虑一下子都涌了出来,让她忽然就想不管不顾地活一次:“我天生爱哭!我一来医仙堂就想哭!修为迟迟上不去,我肯定是有病!为什么治不好!还有师兄不是天榜第一吗,不是人人艳羡的天才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在哭什么,你有本事就猜啊……”
不是挑衅她吗,好啊,那她就发次疯给他看看!
她望着温惊沂,身侧好似冒出了实体化的酸泡泡。
周围人目瞪口呆,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乖顺的小师妹,竟然会对着碎玉仙君说出这番话来。
而那个将清郁丹交给宋晚汀的师姐此刻早就将头埋在仙草里,这仙草可真仙草啊。
温惊沂被骂得有些愣神,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敢这么说他的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他身侧的剑忽然动了动,蹭了下他的指尖,用一股凉意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这个不能杀,这个师尊交代了要好好照顾她。
之后他才开始认真审视面前的姑娘,很快他便确定了让她变成这样的源头。
是清郁丹,很快就会好。
师妹一向乖顺恭谨,怎会莫名其妙说出这番话。
他认真看着宋晚汀,想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在他看来,她虽然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好,但她眼眶却是通红的,耳尖也红润润的,看起来像是一只生气的兔子。
好可怜的兔子。难怪师尊陨落前千般万般挂念着,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护着她。
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于是少年又开口了:“你在气什么?”
他明明不过是单纯地出于礼节问询了一句。
他特别真诚地发问。
宋晚汀瞪大眼睛,长吸一口气——见过挑衅的,没见过这么追着挑衅的!
给她仙草的师姐在一旁默默给温惊沂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碎玉仙君,连清郁丹怎么能快速解除药效都知道!只要让服下清郁丹的人将郁气都撒出来就好了,俗称,气完了。
宋晚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微笑着对温惊沂道:“我气我自己,怎么就偏要和师兄比较。”
温惊沂眉峰微蹙,眸色清浅得分辨不出情绪,而后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将绢帕递给宋晚汀,语气清淡,无甚起伏:“擦擦。”
宋晚汀抹眼泪的手还未放下来,面前便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一块素色绢帕。
什么意思?这是在哄她吗?
宋晚汀没太懂,但是她伸手接过了。
绢帕初入手便带着温温的热意,帕面丝滑绵软,织纹细密得不见一丝跳纱,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无端想起拜师大典时他递给她的那块玉牌。
这应该算是她第二次触及他的温度。
再冷、再高高在上的人,掌心也是热的。别的地方……
她听话地用绢帕将眼底的温热擦干抹净,复又抬头看温惊沂:“你是专程来这里看我笑话的吗?”
清郁丹的药效还没过,眼泪还是在不停地流,再配上这句话,她整个人甚至显现出了几分沧桑。
温惊沂答:“不好笑。”
宋晚汀满脸疑惑:“这是重点吗?”
他是来找茬的吧?他果然看她不顺眼。
不知道为什么,温惊沂神色好像有点不自然,好半晌才道:“听人说你在哭,便过来看看。”
宋晚汀望着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师尊当初说她要是受了欺负定要告诉师兄。
所以他应该是怕她受了欺负,却不敢告诉他,所以自己来了。
好吧。那他或许不算是挑衅。
可是,她不是才刚哭他就来了吗?怜青宗的消息传得那么快的吗?
*
清郁丹的药效终于消散。
宋晚汀感觉自己也要消散了。
好丢人。
竟然在大家面前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还骂了温惊沂。
温惊沂本来就不喜欢她,眼下只怕更觉得她有病、更不喜欢她了。
她跟在温惊沂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温惊沂耐心等她药效消散,而后带着她一路往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走。
她怀疑温惊沂或许是觉得她太丢人了,想杀她。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他究竟要带她去哪里,但温惊沂一直不快不慢地走在她前面,根本不带回头看她一下的,她便也歇了这个想法。
她忽然间开始想听柳师姐了。听柳师姐就从来不会将她一个人落在后面,也不会一句话不说。
温惊沂实在是好无趣的一个人,嘴巴就好像不长在他身上一样,总是不开口,可分明他的嘴巴看起来很好看啊,笑起来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可好像从来没见他笑过。真是白瞎了那张脸……更白瞎了那身天赋修为。
若是她是温惊沂,一定在众人面前装成最平易近人、温顺无害的模样,在一年之内成为怜青宗的团宠,两年之内成为修真界万人迷,三年之内称霸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