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含着灵气,缓缓压制着滔天的火焰,火焰不住地发出“嗤嗤”声,似被扼住咽喉,随后寸寸后退,寸寸息止。
宋晚汀放出神识,探查着房中是否有活人,没等火彻底平息,便飞身上去,从西苑侧边第三间,带出一道身影。
滚滚而来的热浪渐渐冷却,焦黑的木头被水汽打湿,显得更加黑沉沉的。
宋晚汀将人交到那位仆从手中,又给小姐喂了几颗丹药下去,见伤者状态渐渐平息,便再次望向温如息的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符箓专精之人绘制的符箓阵法,竟然如此强悍。
还有便是,温如息竟然是水灵根。
她回过神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她也想做符修,不知道她有没有做符修的天分。
火彻底熄灭,那位谢家家主也总算赶到了。
他上前对着宋晚汀和温如息两人拱手,道谢:“多亏了两位道友,救我小女一名。”
他话里话外只提到了他的女儿,却没有说起这些屋子,显然对屋子被烧并不很痛心疾首。
宋晚汀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是大户人家。
他说的女儿,应该便是她方才救出来的小姐了,几颗丹药下去,应该没有大碍。
宋晚汀道了声不用谢,又说了几声客套话,又将视线移到那位小姐身上。
那位小姐面上沾染着黑灰,虽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觉到应当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这样一位小姐,为何会同她一起住在西苑呢?据她所知,谢家东西两苑所居应当都是谢家的门客。
她还并未想通,便听方才那位仆从忽然重重跪在地上,哭喊道:“老爷,你可要为小姐做主啊!”
宋晚汀视线转向她,凝神去听,莫非这事还有什么缘由不成?
谢家家主见医师已至,忙让人将小姐抬下去,这才道:“这是怎么了,你快说!”
那位仆从涕泗横流,道:“这定然是沈安澜做的好事!”
宋晚汀静默听着,却不知这沈安澜是何许人也,转瞬便又听见谢家家主道:“沈家?与沈家何干?”
那位仆从道:“自然与沈家有关!前些日子小姐去青灯寺潜修时,撞见了那位沈小少爷沈安澜,谁知他当场便瞧上了小姐,要带小姐回家,小姐不允,他便恼羞成怒,想要强抢小姐,幸得贵人相助,这才逃回来!这些日子小姐都不敢出门,却又遭遇此等祸事!”
谢家家主道:“怎会如此,他不知云棠是谢家人吗?如此胆大妄为!”
仆从道:“他并非不知,是不将谢家放在眼中!口中还道什么,‘谁家的姑娘都让他尝过滋味,唯有谢家的没尝过,眼下倒可以爽快一番’!”
谢家家主当即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快来人随我去沈家,我倒要看看,这沈家究竟有多无法无天!先前做出那等祸事被压下,如今竟将手伸向我谢家!”
宋晚汀听他说出“那等祸事”,眉梢一挑,心道他说的该不会是林家那事吧?
她不动声色回眸望向温如息,却见温如息也正对着她,瞧不见被绸带遮住的目色,唯有清风阵阵从衣袖中过去,衬得他愈发神清骨秀。
他实在太像温惊沂了,让她不自觉又想起温惊沂。
不知道师兄此刻在做什么。
许是她望着他的视线有些久了,他察觉到了,忽然悄声问她:“晚汀,很好看吗?”
宋晚汀忽然呼吸一滞,想到方才问题的答案了。
若是温惊沂此刻在这里,只怕也会问出相同的问题。
宋晚汀,很好看吗?
我不是说了,不许你将目光落在旁人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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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温惊沂:宋晚汀,好看吗?(微笑)
有史以来最长的一章……因为是换地图走剧情,所以就放在了一章。
第49章 抛弃
宋晚汀倏然收回视线, 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我只是在想沈家的小少爷当真这般胆大包天吗?”她垂下眼睫,声音平稳。
温如息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笑意浅淡, 却又莫名让人心悸。
宋晚汀不再看他, 转而望向谢家家主的方向, 谢家家主已经带着一众家仆气势汹汹地离去,留下的仆从还在收拾残局,泼水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她忙迈开脚步, 三两步追上大部队。
谢家家主忽然脚步顿住, 向后看一眼, 道:“小道友也来吗?”
宋晚汀点点头, 道:“早便听闻那位沈小公子的恶名, 却未曾见过, 也想去见见,何况我如今身为谢家的门客,应当在这种时候为您分忧。”
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这么凑巧地发生在她刚住进来之后,若是这谢家家主迷信些,只怕要以为她是什么扫把星了。
谢家家主面上露出一个古朴的笑,分明是一张细心打理过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 总给人一种面上笼罩着一层清扫不尽的尘埃的感觉,兴许这便是年长者身上的阅历所带来的东西。
他道:“小道友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家中发生这等祸事, 叫小道友不安宁,还请小道友莫要计较。”
面对着这样的人,小一辈的人总是会紧张些,她忙摇摇头,说无事。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踏上去沈家的的路上,同乘一艘奢华的船,她一路上都同温如息坐在一处。
她望向看似平静的水面,心中觉得奇怪。
仅仅凭借一个奴仆的一面之词,甚至不加以求证,谢家家主便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向沈家讨要说法,他是太相信那个奴仆了,还是因为太过于紧张他那个女儿呢?或者……是他需要这样一个发难的理由?
答案一时间不得而知,她想了一路,没注意到温如息也看了她一路,直到到了沈家门口,她偏头想同他说计划的时候,才发觉,于是她也回望回去。
他面上依旧覆着一层白绸,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润如玉,却又透着股莫名地说不清的疏离。
他是偏头对着她的,虽隔着一层白绸,但偏生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她,那股专注似乎又能将那股道不明的疏离冲淡些。
“你为什么瞧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又是在不愿意不明不白地被瞧着,直白道。
温如息好似预料到了她会这样说,伸手摘下绸布,道:“我瞧不见,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看向最赏心悦目的师姐。”
赏心悦目。
忽然被这么一夸,她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准备好的那些责难尽数吞回去,生生嚼碎咽进肚中,她将偏过去的头硬生生不动声色地掰回来,口中轻轻“嗯”了一声当作自己知道了。
心绪分明不该有什么波动的,可她体内的灵根却在莫名发烫,她试探着想要平息,却在触碰那处时,神识被轻轻碰撞一下,险些将她撞出去。
随着这碰撞而来的是一股清透的寒气,满是温惊沂的气息。他人虽然不在这里,却依旧能让她浑身瘫软下来。
她从识海中抽身出来,面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红晕,好在并没有人盯着她瞧——哦,不对,那个说自己看不见的温如息还在看她。
她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温如息,感觉到温如息似乎笑了一下,随后收敛地转向别的地方,她心中觉得怪异,仿佛他知道方才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她又认真打量两眼温如息,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收回视线,认真走自己的路。
月泠城虽然看起来繁华,但是实际上算不上大,此刻又是夜里,船只不多,水路顺畅,没过多久便到了沈家。
沈家府邸门前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朱红的大门紧闭着,气派却又不比谢家典雅。
有人下船上前叩两声门,不多时便有仆从开门。
那仆从见门外浩浩荡荡一群人,以为是上门找事的,当即吓得腿有些发软,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没多久,他便去通报去了。
宋晚汀站在队伍最后,望着那扇打开的大门,心中暗猜,沈家会认吗?毕竟也未曾见过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唯一的证据便是那个老仆的一面之词。
大户,两家的关系究竟如何?
她这般想着,朱红的大门通传,让谢家家主进去。
谢家家主一路上大张旗鼓,到了这一关头,却又忽然冷静下来,身形略微想后转,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和温如息身上。
他只让她和温如息同她一起进去,那些开路的奴仆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瞧个热闹,想要从中获取些什么信息,却没想到这火直接烧到自己身上了。
甫一进去,宋晚汀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在她身上,但奇怪的是,仅仅是一瞬间,那股威压便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