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流了这么的血?他该不会没去医疗舱吧?”
这么说着,她抬头看了眼台阶。
索性台阶上倒是没有血迹,这么看的话他至少是治疗过脚上的伤口了。
收回视线,她径直走向冰箱。
硕大的冰箱内,食材琳琅满目。
她见都没见过,许诺意试探性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通红的心形果子,看上去跟蓝星的苹果差不多。
拿着果子走近岛台准备清洗时,脚尖不经意间踢到一团柔软的不明生物。
许诺意冲洗的动作一顿,单手扶着台面俯身望去。
本以为是陆沅的精神体又不听话的跑了出来。
所以当许诺意看清岛台下‘蜘蛛’的真面目时,才会诧异地挑起眉梢来。
“你怎么在这儿?”
刚一张口,就见到背对着她缩在岛台下硕大一只的男人,身子晃了晃。
像是被她的声音吓到了。
他又使劲向角落里挪了挪身子,企图将身子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彻底隐藏起来。
许诺意注意到他脚上那些尚未处理的伤痕,蹲下身。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刻意被放缓的声音稍稍抚平了陆沅的窘迫。
“但记得处理一下脚上的伤,感染就麻烦了。”
说完,她便起身拿着水果准备离开。
“我的恢复能力很好。”
男人闷闷的声音从岛台下传来,叫许诺意听不真切。
“不用医疗舱。”他强调道。
许诺意倚在岛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心形果实:“是精神体的状态又差了吗?所以你才会躲在这里?”
面对她温和的询问,陆沅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闷声否认:“不是。”
他沉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来,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蹙。
“我……”他沉默了一会,才勉强开口,“刚刚。”
“脚滑。”
没头没尾的话,许诺意却莫名其妙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你刚刚脚滑,但我在这个时候正好出来,所以你才想躲起来。”
陆沅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他还躲在岛台下面,她看不见他的动作又长舒一口气。
“不,我喜欢这里。”是有些自暴自弃的语调,比起先前低声他这一次的音调要更高一些。
带着遮掩。
许诺意当然看到了他点头的动作,她努力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安慰道;“我知道,蜘蛛都喜欢在角落里。”
缩在岛台下的陆沅敏锐地捕捉到头顶传来细微的颤动声。
他面无表情地攥住下身,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爱笑。
但又不止一次的庆幸,好在这里光线昏暗。
以阁下的视力,怕是看不到他腿心的狼狈。
他用力捏着,手腕的青筋暴起,试图用痛感折磨着它。
叫它立即平息下去。
经过一晚上的恶补,许诺意已经了解清楚了.
当精神体污染严重时,精神体甚至会影响到兽人的思维。
改变他们的习性。
“你的精神体被污染的太严重了,已经影响到你的行为习惯了”许诺意说着退后两步,贴心地为他留出空间。
“里面很好,很舒服,我没被影响。”
陆沅沉闷的声音透过岛台传来,带着执拗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哼声。
许诺意咬向手中的果子。
咔嚓——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举起那颗心形果实仔细端详。
“是蛇果。”陆沅头抵着胳膊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出声。
许诺意看了眼依旧背对着她的陆沅,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明明都没回头。”
含着果肉的嘴有些口齿不清。
但陆沅听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它的味道很甜,深受阁下们的喜欢。”他一板一眼的出声答复着许诺意的问题,只是最后的尾音却是压抑不住的发飘,“冰箱里的很多食物应该都符合您的喜好。”
许诺意点了点头,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
她咽下还在口中咀嚼的果肉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不会想要在这里待上一天吧?”
“不舒服的时候不要忍耐,来找我。”想起白蛛的触感,她的指尖动了动,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毕竟白蛛很乖,安抚起来也很方便。”
得到夸奖的精神体有些跃跃欲试。
陆沅咬牙将几乎要从他体内飞出的白蛛生生按下。
不顾白蛛的叫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不用,我很好。”
“放蛛屁!你才不好!”
“一点也不好!”
被陆沅按回去的白蛛在他的体内叫骂撒泼。
异常的愤怒,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陆沅对此只是微微皱起了眉,自从被阁下安抚后,小白的性格是越来越活跃难以管束了。
还是之前安静的性子更好一些。
小白这样子在他的体内喧闹,叫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但、更难适应的,其实是他一直不听使唤的……
陆沅难堪地低下头,看着地面,指尖轻轻发颤。
第6章
很好的陆沅,看上去却并不好。
顺滑的白发落在脚踝旁,轻轻扫弄着他脚踝。
微微抬起的脚掌下,依稀可见那些深深扎入皮肉的木刺。
伤口已经愈合了,连带着那些木刺一起。
黏着的血液在他的脚掌间微微凝固,难怪会脚滑。
许诺意看着将身子蜷缩在一起的陆沅,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难受的时候,记得来找我。”
“毕竟、”她顿了下,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蛇果“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茉莉的父母,总归不用那么生疏。”
陆沅闻言动了动身子,将头迈的更低。
活像个一头扎在坑里,自暴自弃的鸵鸟。
许诺意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了,抬脚就准备回屋子里重新补眠。
哒——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从远处传来。
声音极其微弱,与大厅隔着相当的距离。
陆沅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声源的具体方位。
接着那双迷离的双眼,立即清明。
脸色猛地一变。
许诺意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
巨大的声音叫许诺意身子僵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下身子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岛台上方的石板被陆沅整个顶起,一时间碎块纷落。
而陆沅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起身,头顶上的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原本平整的黑衬衫下摆布满细密褶皱。
接着,陆沅神情肃然地向她大步走来,好似感受不到脚下的伤口般。
那头银白长发的微微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度。
这股架势,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来索命的。
许诺意不禁想起书中每次提及女配父亲时,都会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个词的分量。
他那双瑰丽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叫许诺意有些胆颤。
“怎、怎么了?”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果肉,声音有些发颤。
陆沅神色凝重地吐出一个字“蛋。”
说完不等许诺意的反应便快速向卧室走去。
许是觉得双腿走的慢,几步之后。
他的下肢便化作了数条莹白的蛛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
许诺意立即反应过来蛋出事了,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追在陆沅的身后。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从大厅到卧室的路竟然有这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不顾门前散落的木屑,许诺意踉跄着冲进卧室,却见到陆沅神情僵硬地站在床前。
双手正捧着已经碎裂成几片的蛋壳,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只觉大脑嗡地一声,浑身的血管在这一瞬开始逆流,许诺意甚至能听清自己血管内鲜血发出的簌簌声。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倒在地。
发出砰地一声。
陆沅这才注意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许诺意。
“幼崽、”他语气沉重道。
许诺意的心跟着陆沅的声音沉了又沉,虽说已经从书中知道了茉莉的结局,但还是不能接受茉莉是以这样滑稽、这样诙谐的方式失去了生命。
因为她的疏忽。
茉莉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攫住了她的心脏。
此刻许诺意的眼前一片模糊,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心口,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都怪她,她是罪魁祸首。
她甚至要比茉莉未婚夫的行迹还要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