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左边伸过来的手,接着的她的手腕、脚踝、脸颊、小腿、心口、甚至是发丝都被不同的手死死握住。
他们在她的周围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们就是蛛丝。
猎物被围困在中央,渐渐被蜘蛛们吞没。
头顶的灯光越来越亮。
瓶子内的液体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底,就在精神力意犹未尽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向瓶子,往里灌入了更多更加浓稠的粉色液体。
瞬间,精神力又继续沉溺其中。
“唔、放开……”
隐隐约约间,能从无数的呢喃声中,听到一道微弱的女声。
她带着哭腔。
似乎想要离开这里。
但猎物又怎么会被捕食者放开呢?
数不清的毛绒绒的蛛腿里,伸出了一只比他们毛发更加白皙的手臂。
那只手臂颤颤巍巍的,就像它主人的声音一样。
没过多久,她那只唯一冲出人群的手,又被重新拽了回去。
消失在蜘蛛群里。
第92章
“嗬!”
许诺意大口地喘息着,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摁着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小脸上满是惊恐。
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也湿乎乎的,全被她的汗水浸透了。
她紧紧攥着身前的被子,指节都泛着白。
许诺意回想起惊醒前看到的那一双双鲜红贪婪的眼眸,忍不住缩了缩小腿。
接着她恐惧的双眼,渐渐迷茫了起来。
刚刚是什么把她吓醒来着?
她似乎做了一个噩梦,那里很黑、她努力的回想。
但记忆就像是从指缝里溜走的细沙,任凭她怎么紧紧握住都没办法留下它。
明明清醒的那一瞬间许诺意还能回想起来一些。
可是现在她只能勉强抓住那道布满贪谷欠的红眸。
许诺意的眼里满是茫然,她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恐慌。
耳边心跳的轰鸣还在继续,咚咚咚,震得她太阳穴都在发疼。
但她却想不起来具体的缘由了。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扑涌上来,她下意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她微微放松了些身子。
这时,陆沅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带着担忧还有些沙哑。
“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
许诺意在听到陆沅声音的瞬间,双腿一僵。
似乎有什么流到了床垫上。
接着她欲盖拟彰的拽了拽被子,又慢吞吞的转过头,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就垂下眼不再看他。
许诺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事。”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我是怎么回来的?”
好在陆沅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您在卫生间昏厥过去了,精神力枯竭以后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错乱,它完全失控了。”陆沅握住许诺意的手,眼里都是担心,“当时情况紧急,只能把您的精神力先放在我的精神海里滋养,看到您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雀跃。
许诺意抬眼,刚张开嘴。
就对上了那双带着血丝的双眼,几乎是瞬间,许诺意的眼前不断地闪现着一双双在黑暗中睁开的双眼。
跟陆沅的瞳色一样,是血红的。
满是贪婪的目光似乎还黏在她的身上,光只是看到和它相近的瞳色都叫许诺意心悸。
她立即收回视线,眉心蹙在一起,把手也抽了回去。
“我很担心您。”陆沅低头想要吻向她的指尖,嘴唇却直接扑了个空。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许诺意的姿势,但许诺意已经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了。
“是在精神海受到惊吓了吗?”陆沅的笑容都没变一下,还是那么的温柔,他自然的把手轻扣在床边。
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但手背上的凸起的青筋却预示着他此时的心绪。
“我不记得了。”许诺意笑的有些勉强。
她确实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身体的反应着实是叫她有些害怕。
大腿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因为他的声音。
她的身体变得非常的奇怪。
光是看到陆沅的那张脸,腿就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像是什么条件反射一样。
“怎么会不记得了?是不是小白在精神海里吓到您了。”陆沅关切的问道,说着他抬手够向许诺意的额头。
抬手时露出了手腕上浸着血的纱布,许诺意想避开的动作就那么顿在了原地。
“还好,没发热。”陆沅松了一口气,许诺意的额头还有些湿润,他的指腹上还沾着她的汗水。
陆沅却连擦手的意思都没有。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陆沅才缓缓出声,咬字艰难,“您是在怪我吗?”
“什么?”许诺意错愕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来。
“您是在怪我没有及时把门踹开,没有及时把您从那条贱、”意识到这样形容那条贱蛇可能会引起阁下同情,他换了个温和的说辞,“从那条蛇的手里救出来,所以才躲着我吗?”
陆沅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水汽。
鼻尖也红了。
含着泪光的双眼跟她梦到的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眸彻底区分开。
“怎么会,我没有怪你。”她立即说到,也不再纠结刚刚的那场让她心悸的梦境,而是立即回忆起了自己昏倒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好你来了,岳沉的状态很差,他似乎需要疏导。”
许诺意的话音刚落。
陆沅就忍不住捂着胳膊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陆沅?”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陆沅的身上,“手腕很疼吗?”
陆沅的手指泛白,鲜红的血蜿蜒地顺着他的胳膊淌下。
滴在地上。
许诺意惊呼一声。
*
她半跪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揭开陆沅胳膊上的绷带。
“谁给你处理的伤口?”
许诺意拆着这个绑的歪七扭八的绷带,越拆火气越大。
哪里还有时间回忆那个微不足道的梦?
“怎么处理成这样?是哪个医疗兵?怎么都没有点常识,绑的这么紧,伤口都撕裂了。”许诺意一点点拆着满是鲜血的绷带,问道。
一直都默不作声的陆沅,这才缓缓出声,带着小心,“是我自己包扎的,怕您担心。”
“自己包扎?医疗兵呢?你为什么要自己包扎。”许诺意的声音有些硬,陆沅胳膊上的纱布只剩下了最后一层,但那一层却牢牢的黏在了他的伤口上,她轻轻拽了几次都没把它拽下来。
许诺意刚想去卫生间沾点热水帮陆沅把纱布给取下来,还没等她起身,就见陆沅直接上手把纱布给撕了下来。
连带着还有一层薄薄的血痂和皮。
许诺意立刻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就这么给拽下来了!”
她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整个人都恨不得跳起来。
忙前忙后的帮陆沅上着药。
“没人帮我上药。”陆沅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他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还低低笑了一声,“您不是也知道的吗,我身上带着毒素,没人愿意接近我的。”
“除了您,这里只有您不会害怕我。”
许诺意上药的手一顿,她缓缓抬眼看向陆沅,然后立刻又把头低下,发丝也跟着垂在她的腮边。
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她的情绪,“你的毒素哪里叫毒素,明明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她嘟囔着。
说起毒素,许诺意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正握着他的手臂。
不对,在更早之前。
陆沅就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但当时沉溺在噩梦里的许诺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陆沅轻轻笑了一声,“不需要解药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许诺意却听明白了。
“您的精神力才刚刚从我的精神海里出来,所以、”他侧头看向许诺意,“您不需要这个。”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眼里带着意味深长。
明明刚刚还说她不害怕,转眼就因为碰了他浑身僵硬。
许诺意不自在的动了动,“我不是害怕你,就是、每次接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心虚。
“我会改的。”陆沅应的很快,态度又诚恳。
所以许诺意也没再说什么。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选择抬头的话,就会看到一双带着满是占有和谷欠念的双眼。
这次还是太过火了吗,都把意意给吓到了。
还好他在最后用了些手段,要不然意意这次怕是真的要生气了。
陆沅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不用克制自己,不用吃药生生忍着,这样的机会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