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72)

  明心远远的看见翘首以盼的朝臣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今临到那只大手撩帘请她下马车,她脸上臊得慌,争着唰一下把帘子拉上。

  她有预感,如果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自己第二天就能在周观复案几折子上看到那些以道义为首要的臣子的唾沫和眼泪。

  她死活不愿下来, 周观复也没强迫她。

  于是出现一副很古怪的场景, 皇帝宽厚仁爱地劳慰群臣,他先行上御辇,群臣随之, 然那辆马车就好似静止般停留在一侧。

  直到在御书房走过明君贤臣的所有流程, 赵让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官员脸上堆笑走到简思拙身畔:“简大人方才可有瞧见?”

  简思拙不答,他便绘声绘色地讲演方才风过撩帘,眼尖地瞅见马车里坐了个神仙似的美人:“陛下方才还欲亲手接他下马车。”

  “你这双眼睛合该捐给旁人, 成日净看些没用的东西。”简思拙不屑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淡淡的倦怠也成了几分厌烦, “陛下已近两年身畔无人相伴, 如今心有所爱,是好事。”

  那官员被他噎住,苦着脸附和是好事, 赵让得知他的态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年不知是谁放出消息,简思拙与宫里那位是远亲,奈何那位深居简出,他们也没见过。本来查简思拙的身世是为了锤他托裙带关系得机缘,结果一探探出来个大的。

  青州出身农家的孩子可比什么铮铮傲骨明太傅遗孤来得好对付。

  罢了……他们这些人上过多少折子劝陛下广纳妃嫔好开枝散叶,陛下又听过几回?

  然则第二日,宫中凭空出现一位名不见经传出身北原封号为莺的昭仪。

  未过受册大典,挪到昭阳殿主位,速度之迅疾令人瞠目结舌。

  甘露殿,明心裙裾畔堆着折子,膝上摊着熟悉的字迹,末尾写着简思拙三个字。他用笔向来刻薄,骂起人引经据典,平日总看那些人的笑话,直到骂到自己头上才知——

  “你看看你的好弟弟。”周观复自明心身后揽着她,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里拱。

  “思拙说得对。斯人已逝,何必执着。”她身上的华服被抖落了些许墨点,波澜不惊。

  明心看过这些折子,倒也不是骂她狐媚,主要是因为周观复违制。为了提醒他不要再瞎搞,甚至不惜搬出他们从前也不大喜欢的那个贵妃。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出戏居然是唱的她和周观复两个人。

  简直是胡闹!

  “哦。他做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不好。”他明明也可以算作她半个弟弟,怎么她就这么讨厌他呢?

  明心忽视他酸溜溜的话,把膝上的奏折叠好搁在案上:“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何必吓他们呢?”

  她无论再过多少年都无法适应他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本可以和缓处之,何必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臭老头也可怜?”他拢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

  明心敢怒不敢言,自那之后就寻机会跟去御书房,终于有一日得以遥遥地和简思拙对视一眼。

  深绯的官服衬得人精神抖擞,俊还是俊的,就是眉心竖了三笔……她好好的弟弟怎么老了不少?

  明心皱了下眉头,一想到周观复恨不得把天捅破的性子,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拎着食盒迈进御书房。

  简思拙的视线愣愣地追着那一身宫装华服的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反应过来,茫茫然跟着进了御书房。

  长姐?

  今日周观复召他来是问罪的,骂他手长管得宽,有时间管他宫里的事不如想想怎么讨个好娘子。

  简思拙也委屈,他久久没得到长姐回信,还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结果周观复好不容易回京还带了个女人,要住他姐姐的宫殿用他姐姐的封号——导致他一想到周观复一年多要死要活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他继承了明谦直谏的性格,身边官员都在劝圣上不可逾礼,他也难得合群地上书,只不过暗搓搓加了不少别的东西。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折子被掷到简思拙膝前,简思拙没吭声,就是偷偷睨明心的脸色。

  他无所谓自己因为私心挨骂,身为人臣有私本就该骂,他只是怕长姐真的因此事和自己离心。

  “他知道什么?不过是关心则乱。”明心上前把简思拙扶起来。

  知弟莫若姐,她约莫能猜到简思拙是在给自己抱不平,加之一路也未寻到机会给他报平安,正是歉疚的时候,哪能让简思拙因为自己受这无妄之灾。

  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场景,周观复又生闷气不理她,明心不知他发什么疯自然不会管他,待他用过汤后便离开。

  日暮时候,周观复满脸不情愿地回甘露殿,没找到她,又去昭阳殿,结果找了整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不想着哄他高兴也罢,如今又跑到哪里去了?

  -

  即便已入深秋,御花园内的鲜花不败。银杏叶落下满地的金,扫不尽,与坛边盛放的金菊相映,枯荣相和,也有别样的美。

  于其他宫人口中得知秋梨受牵连被发配去花房,明心便领着人去寻她。

  侍弄花草在宫中算掖庭苦役,培土还需挑粪运河泥,加之灌溉养护、袖间枝叶实在辛苦。她知晓通传消息之间弯弯绕绕的讲究麻烦,想快些把秋梨捞出来,索性自己来找人。

  园苑使得知消息匆匆而来,身边跟着一个身上带着土腥味与泥点的宫女。

  “娘娘可是在寻这个丫头?”

  秋梨今日被派去打捞池中残荷,一双手都泡泛起白,现下又累又冷,在看到明心的刹那身子都晃了下:“娘娘?”

  “你若愿意,就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秋梨立马应下,一路上磕磕绊绊地同她说宫中发生的事情,其中于明心而言最为要紧的事便是端嬷嬷死了,秋梨真正被迁怒,也是在那串赤珠被发现之后的事。

  只说到此处,秋梨后知后觉地噤声。

  “他怪你们办事不力?”明心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示意秋梨不用多说。

  她已经习惯了周观复遇事从来只寻外因,从前还会感到不可思议与难过,如今甚至生出果真如此之感。

  周观复或许会怪她不懂他的心,他希望她懂他的难处,包容他的锋芒,奈何他已经二十三岁。

  白痴才能对一个早已及冠又无长幼血缘的男人散发母爱。

  咚咚咚的拍门声落在宫道上,明心愣了下侧耳细听,却发觉声音正是从距自己不远的一扇宫门传来。

  “救救我……不是我,我没疯……你们放开我!”

  被踩碎的落叶发出脆响,明心有点儿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侍者。

  “是鲤宝林。”当初因一念之差牵扯进砒霜案,被降位禁足的赵鲤。

  侍者话音刚落,几个人影便滚着从那处宫门扑出来好似在厮打。

  眼见惊着贵人,跟在明心身边的侍者不敢再装无事发生,涌上前把厮打在一起的几人分开:“你们这群浑的,挡我们昭仪的路了!”

  赵鲤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清瘦不少,抬头看见明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不是死了吗!对,对,你应该是鬼……是他把你害死的对不对?”

  即便赵氏破落过,她在家中也是被娇宠养大的大小姐,否则也不会养出她这样的性子。砒霜案后,她觉察到赵家要放弃自己,低头求过赵舒窈,但赵舒窈也是爱莫能助。

  三年,整整三年……周观复偶尔想起她,就会派侍者给她喂她本要送给他的药。

  秋梨听得胆战心惊:“娘娘,我们快些回宫吧。”

  明心并不清楚赵鲤在那个案子里扮演怎样的角色,见她狼狈,思索片刻:“我没有死,你看见的也不是鬼,更没有人害我。你的禁足不日便要解了,往后还是宝林,还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不要轻贱自己。”

  她不会为从前刁难自己的赵鲤求情,但是见她衣衫凌乱还是有些不忍。提宝林,是点赵鲤身边的宫人莫太过分,至少不能如今日一般厮打在一块。

  赵鲤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这样为自己说话,嘴唇抽搐两下大笑起来:“你错了,他们不会再管我了。”

  她悔恨自己为争宠不择手段,以为周观复仅仅是对朝臣狠辣,却不知他不吝于向所有人倾斜自己的恶毒。

  明心言至于此,摇了摇头就要离开,赵鲤攥住她的衣角,想把话说尽:“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让我活着出去……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知道了。”

  她始终没有点出那个人的名字,可在场的都知道“他”究竟是谁。

  赵鲤的脸色激动得通红,就好像终于找到一样趁手的武器可以砸碎某样被众人维护许久的瓷器:“他还有好多事情瞒着你。你不知道吧,他、他封王的时候,多少人劝他从沉壁宫挪出来,他不愿意,甚至以不详为名请封了西北角。”

  “明明是他自己发疯杀了自己的母亲与随侍的宫人,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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