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瘦弱的她,被焦婆子磋磨两个半月,变得又瘦又小,否则一阵风也不至于把她吹倒。
今天可算逮到机会,她可不管外人怎么看待,只要填饱肚子,被人嫌弃一下,给个不善的眼神,身上又少不了一块肉。
只当没看见就好。
吃饱喝足有了精神,谢识微和药童说好,她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和家人联系,到时再决定她要在医馆住多久。
药童年纪小,看她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心生好感。
“姐姐尽管去,送你的哥哥说过,让你恢复好再离开。”
言外之意,她想在医馆住多久都可以,只要她认为自己没恢复。
谢识微拎上包裹,打开父亲留给她的字条,上边记录的是同母异父大哥的住址。
询问清楚后,她挥手和药童告别。
八十两银子不轻,两个哥哥对她什么态度还不清楚,她不能没找到落脚地方再丢了银子。
路过钱庄,她进去将其中五十两换成银票,贴身放着。
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放在荷包里一部分,包裹里一部分。
可惜银票没有十两的,否则她全都换成银票,全都贴身放着。
母亲前一个夫家姓蒋,住在县城最北边,和她今天喝药的医馆隔两条街。
母亲在蒋家生过两个儿子。
大儿子蒋平,今年二十五岁。
二儿子蒋忠,今年二十二岁。
母亲病重时,父亲给蒋家捎信,两个哥哥来过,态度不冷不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父亲过世前,担心焦家对她不好,握着她的手叮嘱,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关键时刻总比外人强些。
万一在焦家受了气,不妨和蒋家多来往些。
谢识微攥着字条站在蒋家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拉响门环。
不多时,院门打开,走出一位花枝招展的年轻妇人。
见到她,单手掐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是什么人?敲我家门干什么?”
谢识微主动介绍:“我是谢家村谢秀才的女儿,谢识微,来找我大哥蒋平。”
年轻妇人觑着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来占便宜的。
脸色很快拉下去。
“蒋平不在。”
谢识微无比庆幸,她和医馆的小童约好,身体没好之前都可以住在那里。
一天二钱银子虽然贵些,到底比别处安全。
“那我改天再来。”
谢识微礼貌行礼,转身要走。
正好和一个上年纪的老妇撞上。
对方佝偻着腰,手里扶着一根木头做的拐杖,仰头打量着她。
发现谢识微有几分眼熟,转头问站在门口的年轻妇人:“玉莲,这丫头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叫玉莲的年轻妇人,不怎么高兴道:“谢家村谢秀才的女儿,叫什么……微。”
蒋婆子很快明白过来,仿佛见到自己孙女一般,特别热络的抓住谢识微手腕。
“你是秀珍女儿吧?”
谢识微从对方的口吻中听出来了,这位看着还算慈善的老婆婆是母亲前婆婆。
“对,我是她女儿,我叫谢识微。”
“原来是微微,”蒋婆子使劲抓着谢识微的手腕,欢欢喜喜往院子里走,“我竟第一次见,这么漂亮一个姑娘,也不说经常过来走动。”
蒋婆子让玉莲把大门关好,绕着谢识微打量好几圈。
“啧,这孩子真俊,对了,你怎么来县城了?前段时间听说你爹过世了,你不是嫁给焦家了吗?怎么一个人带着包袱出来了?”
谢识微投奔哥哥,不好隐瞒两个哥哥的祖母。
她如实说道:“我从夫家出来了,来县城寻个活干,两个哥哥住在城里,路子多,看看能不能帮我……”
玉莲没耐心听完:“我就说蒋家都是穷亲戚,那些有钱的,保证想不到咱们,被婆家赶出来无处可去了,想起我们了,当年你娘可是扔下两个儿子跑的,还以为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啧……”
有人侮辱母亲,谢识微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花枝招展满脸嫌弃她的妇人,应该是大哥媳妇。
她过来投奔大哥,不好先得罪他媳妇。
再者,当年母亲为什么扔下两个儿子嫁给父亲,她听过邻居八卦,说是母亲嫌贫爱富,看中父亲是个秀才连儿子都不要了,非要跟她父亲走。
她问过父母为什么在一起,两人都说他们是正常婚嫁。
今天被玉莲戳破,倒是和邻居的八卦吻合。
她作为女儿很想护住母亲的名誉,可争吵起来,只怕对方怨愤太多,骂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岔开这个话题。
“婆婆,大哥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蒋婆子笑得比路边的野花都开心,她只管抓着谢识微的手,“既然从焦家出来了,干脆住在我们蒋家,把这里当自己家,你那两个哥哥别看性子冷,其实经常跟我念叨,他们还有一个妹妹住在乡下,要是能进城就好了,我还骂他们两个做梦,人家谢家的姑娘,肯进我们蒋家门吗!今天竟然把你给盼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只管在婆婆家里住着,婆婆这辈子没孙女,看着你,仿佛有了孙女一般。”
这话说得温馨,谢识微忐忑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些。
“谢谢婆婆,您放心,我不会白住这里,等我找到活,就给您交家用,感谢您收留的好意。”
玉莲可不想家里凭白多个吃白饭的。
“奶奶,您这什么意思,阿平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还不够一家花销,凭白多一口人,您想累死阿平啊!”
蒋婆子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玉莲不高兴,扭着水蛇腰回屋了。
蒋婆子把谢识微拉到西厢房,“你今晚先住这里,一会儿你大哥就回来了。”
西厢房是谢忠的屋子,简简单单摆着一张床和一只超大的衣柜,一套灰扑扑的行礼,叠的不怎么整齐。
衣柜上落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
蒋婆子解释道:“你二哥不常在家,你先住着,等他回来我再给你安排地方。”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谢识微心里踏实多了。
“谢谢婆婆。”
蒋婆子笑道:“谢什么,你二哥不会收拾,你不嫌弃就行,一会儿我让你大嫂子收拾一下。”
谢识微急忙阻止:“我自己收拾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蒋婆子态度好到谢识微受宠若惊。
她父亲成亲晚,她出生时,祖父祖母都过世了。
她从来没感受过隔辈亲情。
蒋婆子有着老年人的和善,嘴上又说着把她当亲孙女的话,自从父亲病重,她再没感受过亲情。
这仅有的一丝温情,让她一颗孤苦无依的心终于在这座刚被春雨洗礼过的城市得到片刻温暖。
哪怕是假的,她也不愿意清醒。
虚假的温暖,只持续到蒋平回来。
他刚进门,玉莲就踩着小碎步迎了上去,“相公,你怎么才回来。”
蒋平性子冷,又不是个会说话的。
媳妇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今天主家忙,我分到的活多。”
玉莲撇撇嘴,抱怨道:“人家隔壁春桃都成亲五年了,昨个她男人送给她一支银钗。”
蒋平面无表情的回道:“我赚的银子不都给你了吗,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就好。”
这话说得玉莲气不打一处来,“对了,你家穷亲戚上门了。”
蒋平皱眉:“什么穷亲戚?”
玉莲像剥豆子似的抱怨着:“你娘后生那个,被夫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就来找你了,这人可真有意思,怎么好意思来找你。”
蒋平将外套脱下,洗了把脸,“她在哪?”
玉莲:“咱家五口人,就你一个月赚那点银子,还不够花用,凭白多一个人,我不让她进门,奶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是要把她当孙女,连拉带拽的送去西厢房了。”
“哦,”蒋平还没吃晚饭,忙乎一天,腹中饥饿,打算先填饱肚子。
一只脚迈进门槛,忽然想到什么,大步流星赶到西厢房,也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谢识微,这是蒋家,不是你来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谢识微没吃晚饭。
蒋婆子和玉莲吃饭的时候,没人叫她。
就算叫她,她也不好意思吃。
这会刚把西厢房收拾完,不管蒋家人对她什么样,她都要将就几天,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搬出去。
她坐在床边整理自己的包袱,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还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手里的包袱忽然被一道大力气抢走。
随即她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人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