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也知道,是这些年,我青丘氏才可以入学堂,才可以上擂台比武。那之前的千年百年,我们受得委屈欺压,要如何算?那些年我们战死前线的族人!
当年被你们青丘氏屠戮的数百人,又算什么?我们做了千百年的妖族,低声下气了几辈人,这区区几十年的好日子,就能抹平了吗!”
一听见这话,满座的涂山氏都有些坐不住了,攒出今日这个局面的姐弟俩,也痛苦的扶住了额,两族多年来的仙妖之别,有如霄壤,青丘氏自然是不肯轻易算了的。
她原以为,自己把真相说出来,就能平息两族千百年来的纷争,却不曾想,多年的积怨如此难以化解。那位站在对面阵营的爱人,同她出生入死数次,却依然在此刻被氏族耆老的威严压得喘不过气来。
青丘少主手里握着的,是九州最富庶的宝地。然而这大好河山江山永固的代价,真的是自己永远爱而不得,带着对面那个少年将军颠沛流离,走遍天下也找不到属于他们的容身之所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扇底微照,鼓刀初现
含真殿许久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刻了, 被少主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的两族长老都有些尴尬。只有旋龟大仙含着玩味的笑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悠悠的喝茶。
“诚如这位长老所言,即便当年两族都有错。但青丘氏前些年,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 我今日并没有要叫你们忍气吞声把那些事都都强自咽下去, 与我们接着演表面的一团和气。
可大仙的话, 方才大家也都听见了, 红狐血症确有其事。如果位登仙族, 这个发作就要伤人伤畜的毛病,各位心里很该有数的,就算没有涂山氏使计,青丘氏能不能通过那重重审核,也实在是不好说, 大概率, 还是通不过的。”
见父君的话还未说完, 那个吹胡子瞪眼的青丘氏老头又要开口。她连忙一抬手,示意大家等父君吃完, 这长老被自己方才吓了一大跳,此刻倒老实了起来。
“我既请了诸位来,便是想把事情都解决了。不要闹得那些年幼的孩子小小年纪便互相生恨。
依我之见,这课本,涂山和青丘两族的都该改一改, 不能再照着对各自有利的方向去误导下一代了。至于怎么改,还请诸位长老同我一同商议才好, 这江山,从来不止是涂山氏的。
从即日起,这含真殿上的长老会, 扩出三个位置,留给青丘氏长老。紫云山我们涂山氏统管了这么多年。现在愿意向青丘氏伸出手,与你们一同,管理这越来越好的青丘。”
说完这话的父君,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长老会的如意,走到有些呆住的青丘氏长老身前,伸出了手。全然不顾身后涂山亲满脸的不情愿,和唉声叹气的二舅。
不知是消息来得太突然,还是面子上过不去,那几位青丘氏长老迟迟没有伸出手。倒是卓里,率先起身接过了如意,又恭敬地弯腰行了礼结束了这个僵局。
“差不多得了,你们自己难道不知道,血症这个事儿,在无极仙君那儿压根瞒不过去吗?”
涂山音尘的音量控制得很好,既能够刚刚好传进殿内众人的耳中。又能确保声音很低,对方不至于发火,他偷偷看了一眼怒目而视的父君,小心地用脚把抱着凳子腿啃得正起劲的火球往后捎了一捎。
见对面迟迟不低头,喝完茶的旋龟大神也忍不住开口说和道:
“北海一事,大家是该往心里去一去,若是同一片疆土上氏族不合,便心思都在内斗上了。真有大难临头,上了阵前将士们也是面和心不合。
别说月神这种强敌,便是大明王再来一次,咱们也不能单靠着一个将星撑了一次又一次啊。心齐则国壮兵强,以后世世代代才都能过上好日子。”
听了这些话的青丘氏长老面色也缓和了些,斜眼看了一眼卓里递过去的如意。想了想还是没伸手接,站起来一声不吭径直走了出去,跟在后面的忠勇候回过头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捧着如意就跟了上去。
“到底是长老,这把岁数了,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我估摸着下次朝会,他们该来还是会来的。”
这番宽慰众人的话并没有浇熄老将军憋了一肚子的火,见屋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他怒火中烧的起身,抽出腰间镶着玉佩的腰带,直接在含真殿里开始追打抱头鼠窜的儿子。大声呵斥道:
“不务正业的东西,瞧瞧你闯了多大的祸!
为了那个小畜生,把上古的神仙都惊动了,成日里别的本事没有,翻天覆地给我惹麻烦的功夫倒是谁也比不过你。”
抱着火球躲到涂山醉影身后的人,也忍不住低声分辨道:
“若是你同意我将它养在将军府,也没有今日的麻烦事了。说到底,还是父君太专横了,一出了事就专盯着我撒气。。。”
这番话一钻进老将军耳朵里,更是将他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朝着儿子掷了过去。抱着手看戏的人机灵地起身一避,眼睁睁看着抱着火球的胞弟淋成了落汤鸡。
含真殿里正闹成一团之时,一个噩耗就被小跑的侍女传了进来:
“将军府里的小世子,今日起床用过早膳后,就一直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方才更是呕吐不止,口鼻都流了些黑血。”
这个消息一来,本来你追我赶的父子俩一并慌了神,都提起袍脚招呼也不打就朝着山下奔去。
大吃一惊的涂山醉影,也立刻严肃起来,立刻回屋拿了装满灵药的药箱,就往将军府赶去。行至半路似乎又想起什么来,冲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去!去把江琯叫来!就说是小世子中了毒,请她快些来。”
将军府里的人出出进进像一条流动的小河,院里浓重的药味,和守在门口哭个不停的老夫人似乎都传达着一个不妙的消息:小世子的情况不大好。
抱着药箱刚走到卧房门口的人还未进门就听见了杯子摔在地上的脆响,失了分寸的涂山音尘大声斥责着屋内的医官,为何催吐的药一碗碗灌进去孩子还是不见醒,反而虚汗越吃越多。
径直推门进去的人,顾不得安抚那个大喊大叫暴躁的年轻父亲。她仔细观察了床上孩子的脸色,又询问了在场的医官,确认是中了毒之后,就打开了手里的箱子。
箱子正中有一个乌木雕花的小盒,看着格外贵重,拥有的人却好像对它的金贵并不在意。径直打开了这个小盒子,一手抬着孩子的头,一手把里面淡蓝色的颗粒撒在了孩子枕下。
“那是天帝赐给你救命的兰山砂,整个昆仑一年也出不来几盒。你给一个毛孩子用了岂不浪费?”
方才还咋咋唬唬的人见她把如此珍贵的灵药尽数倒在了儿子的枕下,叉着腰扭头哦嗔怪了她一句。又走进了,凝眉仔细端详起渐渐变黑的兰山砂和孩子的脸色来。
“给我自己的外甥用怎么是浪费?再说了,我都欠你几条命了?一盒灵药有什么要紧的。”
见到兰山砂的颜色慢慢转身,抱着箱子的人也舒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开始翻腾起箱子里别的灵药来,今日江琯到得似乎有些晚,有几味灵药她虽认得,却不知道怎么弄给那孩子服下。
等到自己的故友进门,闷头跟医官们研究灵药的少主大人却张大了嘴。记忆里那个窈窕精干的药铺老板娘,如今胖了一圈,脸圆圆的撑着鼓鼓的肚子冲着自己憨厚一笑。
见江琯一进门就低头忙活着手里的药篮,又连忙给孩子把脉扎针,在一旁帮不上忙的人,轻轻凑过去低声问道:
“你咋不声不响的就成了亲,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给机会让我给你大办一场。”
抿着嘴羞涩一笑的人冲她皱了皱鼻子,示意一会儿再好好跟她交代后。便起身坐到了桌边,仔细端详了银针和医官的药案后,才慢慢说出自己的诊断:
“这毒有些蹊跷,乌头的特征非常明显。但这么小的孩子就算中了极微量的乌头,也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这毒里,还加了几味对冲毒性的补药,来稀释毒性,下毒之人像是要给个教训,又不想置小世子于死地。”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又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几个医官都连连称是。坐在桌边的姐弟俩瞬间气得笑出了声,在江琯来之前,满屋人都给不出明确的诊断,这一下倒像找到了默契一样,异口同声起来。
小世子在江琯施针,又化开了半朵九幽莲喝下后,呼吸平稳了许多。到了天黑时分,睁开眼迷迷糊糊喝了两口粥,便又刀头睡了下去。
见孩子病势平稳下来,放心下来的人连忙叫来车马送江琯回去。
有些日子没见的两人挽着手一道往外走,江琯见身边没人了才不好意思的交代,自己同一个打小就认识的邻居哥哥好上了,因着对方家里父亲刚走了不久,还在丧期。便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声张,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叫上亲戚朋友一起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