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施展疗愈之术的人,此刻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了钟离千百句,这蛟龙的伤口已经愈合,却丝毫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
叫她举起来施术的手也只能原样举着,放也放不下来。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耐着性子地跟蛟龙解释,自己来水底是为了捉拿水怪蠃鱼,绝无冒犯蛟龙清修的意思。
那双浑浊的巨眼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松开了绕住她的尾巴。又在原地盘了起来。
正让人摸不着头脑之际,蛟龙粗大的尾巴啪啪敲了几下不远处的一处凹坑,一直呆呆站着的人在它尾巴搅起的暗流里晃了一晃,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坑里便是蠃鱼吧!
她快步朝凹坑走去,蠃鱼却已经先她一步,朝着水面窜了出去。
坏了,这东西会飞,一旦离了这水坑,只怕更是难抓。她用尽全力快速地朝水面游去,眼看着就要追到水面,水里突然踹进来一双大脚,正蹬在她的头顶上。
被这当头一击踢得晕头转向的人在水里瞬时就失去了方向,艰难地摸到旁边石壁缓了一缓才爬出了水面。
而岸边的景象更是让她哭笑不得——致远正用拂尘缠住蠃鱼的鳍翅,把它死死地按在身下。
无奈这水怪奋力打挺挣扎的力气不小,压住它的那个文弱仙君已经憋得满脸通红,连念咒都没来得及张嘴,只一心使出全力拽住拂尘跟蠃鱼缠在一起。
蠃鱼的垂死挣扎没能持续多久,在被涂山醉影的短刀插入尾巴后,就戛然而止了。
致远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发丝和衣裳,就赶紧在旁边打坐念起咒语来,咒语慢慢地化作一张白色网,紧紧地束住了这条掀起巨浪的水怪。
她环顾四周,岸边的俩人早已没了踪迹。她只能叫来坐骑和致远先把水怪送回结界去。
“我今日是不是帮了你大忙,我赶到的时候,这水怪正要逃走。我跳进水里,往石头上一借力,就用拂尘捆住了它那对儿翅膀!”
听见致远坐在身后得意洋洋的邀功,涂山醉影觉得自己的脑袋又隐隐作痛了起来。她怒声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潭水中央能有块儿悬空的石头?”
听见这话的致远才反应过来,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那你的头,还怪硬的…”
头还有些痛的人,对着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在他今日收了蠃鱼的份上,这一脚她就不计较了。
“我今日有事要回青丘,来不及送你,你自己回天宫。”
致远望着冷着一张脸扬长而去的涂山少主,低头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还好她今日没有报复自己,自己就自己回吧,他一声口哨,叫来了自己的飞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自古情种的下场,总好不到哪里去 涂山……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涂山醉影,一股脑儿把收服水怪的事儿统统倒给了等着她的族长。
”你…你…你看见了?钟离…钟离他…”
望着被上神的风流韵事吓得结巴的父君,涂山醉影的白眼再也忍不住了。那时候她忙着在中原收雨治水,在黄沙泥流里救人,她如何看得见钟离行那苟且之事。
“我如何看得见嘛!这都是我在那九尾心里读到的,他气息乱得暗器乱飞,真是披着神仙的羔皮做些个昏头的蠢事。”
既不算抓了现行,便也不便追究了。何况那女子说到底是青丘的子民,深究起来,到底还是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父君这一番话,和她心里料想到的一模一样。任何事只要没有危及青丘,他必选择明哲保身。
罢了,区区一个青丘氏,她自己去查就是。起身下山的少主,先拐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小酒馆,每次收服完恶兽回来,她都要好好喝上一顿来解乏。
埋头走路的人下了台阶,一抬头就看见了等在山脚下的卓里。
本来靠在树下的少年,见她下山来,立刻羞红了脸朝她走了过来。等走到近前,他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挂在胸口的环壁,朝着她晃了一晃。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玲珑馆,卓里听着涂山醉影说起中原水患,忍不住对其中的各种惨象唏嘘不已。
等到酒菜被端上来,累了几天的人喝到熟悉的渍了茉莉的冰碗。忍不住发生一声满足的叹息来:
“卓里,你去帮我打听个人好不好?名字应该是叫江琯,也不知改过没有,你就按这个名字去查吧。”
对面的少年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位江琯就是她提起的跟在钟离仙君身边的那位青丘氏。他点点头,盛了一碗鸽子汤递给对面的人。
“卓里,你每日都去紫云山下等我吗?”
饥肠辘辘的人一碗热汤下肚,望着低头吃饭的腼腆少年,挑了挑眉毛,忍不住想逗一逗他。
“嗯,我日日都去守着。“
卓里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碗。浓黑的双眸有亮晶晶的星光点点,坐着喝酒的人,望着这样一双澄净的眼,前两日被搅浑了的心此刻也清澈了起来。
第二天的青丘被阳光把角角落落都照亮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卓里,来到了沙白水清的北海。
身后的少年从未见过海,在空中俯看之时,就忍不住对脚下的美景惊呼连连。那天水一色白云交映的北海之上,有鲛人靠在礁石之上摆动着尾巴歌唱,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铺了一层碎金子一般熠熠生辉。
离岸远些的地方,有几艘渔船拉起了小小的白帆。船头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渔民,吆喝着拉起一网鲜活乱跳的鱼儿来。
原来这海里的鱼儿也是五彩斑斓的,与青丘湖里那些青灰的鱼儿大不相同。见少年的眼睛忙个不停,身旁的女子把水腮塞进他嘴里,拉着他就跳进了海里。
数不清的鱼群穿梭在绚丽的珊瑚里,海底各色鲛人摆动着鱼尾怡然地游荡。水底的缤纷世界,连当年第一次下海的涂山醉影也连连称奇,身边拉着她的卓里更是震惊不已,只恨自己多长几只眼睛。
等终于上了岸,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之上,方才兴奋不已的少年却盯着眯眼晒太阳的女子红了脸。
眼前的人迎着阳光微微眯着眼,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像一匹乌黑的软缎,肩头的罩衫滑落了下去,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肌肤来。
没见过这位少主之前,他只听镇上的人提过,那个横刀踏马的女将军,是个玉颈丹唇的大美人。
今日在北海的烈阳之下,望着那张粉面桃腮,抬眉轻笑的脸,只觉得喉咙又干又痒,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舍不得回去?来北屿不是什么难事,过一阵我再带你来。”
对面的人会错了意,张口安慰了他几句。又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带他去了岸边的渔村用饭。
卓里望着走在前面的涂山醉影,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扭头跑回海边掬起冰冷的海水泼了几下脸,才终于平静了一些。
“少主,明日申时,我还在此处等你,把我查到的消息都带来。”
等到快日落的时候,跟着少主回到青丘的少年,望着对面眸光似水的的女子,一股热意又从耳根烧了上来。
心爱的人,在他的注视里点头点头,转身朝山上的含真殿跑去。
他望着山顶那象征尊荣富贵的飞檐翘角,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些大胆的想法来。都说青丘氏和涂山氏有着云泥之别。
可如果他真心为了所爱之人奋力一搏,会不会。。。会不会他也有光明正大立于她身侧的可能呢?
“父君,你说那江琯若有朝一日为那钟离生下个孩子来。会不会就能晋了仙籍,真的同他成婚呢?”
坐在饭桌前的涂山少主,看着一桌子的野味,有些意兴阑珊。她带卓里回来之前,在北海吃了烤虾和炊饭,现下并没有什么胃口。
“我看你真是糊涂了,仙妖殊途!她便是生上十个八个,也不可能等入仙籍。孩子日后还要钟离的仙妻调教,倒要难为将来的神女正妻,要将她的孩子也收入名下,还得不生而养。”
“可怜他的正妻?江琯就不可怜吗?仙妖既然身份悬殊,他收了她留在身边做什么?简直是贪得无厌,恬不知耻!”
听见父君迂腐又冷漠的一番话,本来就没胃口的人,忍不住丢下筷子,起离开含真殿就朝山下跑去。
山脚下的紫云镇里,火麒麟般般正在围起来的草场里叼着自己的皮球和别的麒麟一起打滚撒欢儿。靠在围栏边的人等了一会儿,才把它叫到跟前来:
”般般,我们去找嘉雪神女好不好?”
嘉雪神女是仙界阴律司掌管刑法的神女。
跟涂山醉影因为捉拿审判各种恶兽而相熟,阴律司可不是麒麟眼里的好去处,那里的大牢里关的都是罪大恶极的凶兽,随便跑出来一只就能把它撕碎。
阴律司和仙界那些仙气飘飘的仙宫御园不同,是一座独立在云间的孤岛,四周被乌云环绕,黑压压一片看着阴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