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在这院中照顾孩子,眼前的人又何故要穿成这样呢?似乎看出了自己的疑惑,洛姬手里的绢帕愈加用力了起来,仿佛脸上的脂粉是什么耻辱的印记,恨不得把面皮擦破了才罢休。
“你停下,你这样发狠做什么?我能救你一次二次,便能救你千次万次!你且好好同我说,你把帕子放下。”
伸手拉住洛姬的人,用力扯掉了她手里的绢帕,却不想拉扯间,女子宽大的袖子里掉出一把剪子来。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又尖利,对着地上的剪子愣了片刻转瞬就反应过来的人连忙握住了满脸是泪的人双手,声音也响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你疯了罢!你寻短见了叫这孩子怎么办?他还不够可怜吗?”
提到孩子,有些出神的人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抬头望向这个救了自己好几次的青丘少主,终于起身重重地跪了下去。
卓里在门外守了不知道多久,只记得岸边鲛人不知疲倦的歌声听了好多遍,月亮也从头顶慢慢的换了位置。屋内的人愤愤的声音克制不住的传了出来,是那个他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唾骂月族族长和鲛人族长。
他望着身边被自己迷晕东倒西歪栽在地上的几个守卫,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日自己若是没来,屋内的炸药罐子,只怕混进去了,不多时也要因为那副大嗓门穿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错付良人,人心易变
等洛姬长长的话说完, 已经接近天亮。紧紧咬着牙强迫自己听完这段故事的人,直到对方的声音停下许久后,才惊觉一直紧握的拳头被指甲深深地抠出一个印,隐隐地渗出血来。
她拾起地上的剪子, 安抚好那个绝望又柔弱的母亲。才强压住满腔的怒火走出门去, 回程之前的青丘少主扭头望着灯火通明的鲛珠殿看了许久, 才忍住冲进去与鲛人国主理论一番, 在北屿大闹一场的冲动, 顺从的跟着卓里上了坐骑。
身前人的长发被夜风吹起轻轻拂在脸上,坐在后面的人紧了紧环住爱人的手臂,也不作声。这个家伙的脾气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虽不知北屿出了何事,但一定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她现在不想说就不说罢, 等消化好了把气理顺了, 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青丘的秋天总是风大, 越靠近紫云山就越觉得凉。犟头犟脑的少主大人衣袍此刻被风吹得鼓鼓的,配合着那张气鼓鼓的人, 有种难得一见的稚气,环住她腰的人,只觉得怎么看她都不够,又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
“今儿早上来请安的亲族,都回说父君抱恙。把早膳传去内殿, 同父君说我在里头等着他。”
来不及跟爱人告别的人挥一挥手,下了坐骑的人吩咐完侍女后, 就急急忙忙赶回屋里换衣服了。如果说仙界有月族族长这样为非作歹的上神,可以盘踞高位,那三界的香火, 不如从此调转了头,烧给阎罗殿才更合适!
“你当重霄殿是咱们青丘包下来升堂的县衙门吗?三天两头你就要上去跪着!你那点功绩是有天帝赏的几分薄面,可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老族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推开了女儿喂到嘴边的肉饺。他早该知道,自己这个逆子,能来侍奉早饭,必然是有诈的。却没想到,才从重霄殿回来不过两日的人,竟又想拿了自己的拜帖上去求见。
不要说天帝觉不觉得烦人,怕是门口的守卫,从此见了狐狸都要头痛了。
见父君忌惮月族势力,并不答应把拜帖交给自己,只好悻悻作罢的人,也不再坚持,漆黑的眼珠咕噜一转,干脆安安心心用起早饭来。罢了,不给这小老头添麻烦了,她自有办法。
而紫云镇上的人此刻却格外的悠闲,在院中安心把栗子放进石磨磨成浆泥的卓里,推完石磨又细细地拿纱布滤起磨出来的栗子泥。揉好的面团安静的在旁边瘫着,随仿佛做好了随时把栗子泥吞进肚子里再跳进烤炉的准备。
“给我做栗子饼呢?你费这劲作甚?这时令果子过两日后厨自会做了送进我屋里的。”
一路小跑进院里的人,把头靠在他肩上,撒起娇来,看来是心下有了主意,现下心情大好了。他虽没回头看她,嘴角却在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时就扬了起来。
“青丘的金桂,不如纪国的好。我这次回来前特意去街上买了些,用这桂花掺进去,吃着更香甜,你向来是最喜欢桂花的…”
捧着滤好的栗子泥到了桌边的人,不紧不慢地擀着皮子开始包栗子饼,并不问一路跑来的人是为何事。
倒是跟着他坐下的急性子坐了一会儿就开始不耐烦,踢了踢院子里的碎石子,又站起来走了两圈,终于按捺不住了,抱住他的胳膊缠着他陪自己去一趟昆仑。
专心做糕饼的人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边叫身边人去牵坐骑,约好了两个时辰后在云奚林旁见面后。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离开的少主,笑出了声。
“你若心里真有这个家,就不要再同她这么混下去了!你祖母走之前的话,你如今全忘了?”
一直等到涂山醉影走远,藏在门后的母亲才走了出来。见专心烤饼的人并不理会,还轻声哼起了歌,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厨房门口站了半晌后,干脆掉头回了屋里。
过了不久,就把两本有些发黄的书册摔到了灶台上,书册应是放了许多年,积了些灰,一时间尘土飞扬,灶台边看火的人猛地咳了好几声。
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两本已经老旧得仿佛随时要碎掉的东西拿起来,这蒙尘已久的东西,居然是青丘的南史。
“我知道你们前一阵在查什么,这些东西本该是青丘氏长老们保管在祠堂的。前一阵你封了侯,成了咱们氏族军衔最高的人,长老们便把它交给了我。
我本是不该交给你的,所以前一阵她带着你查证之时,我并没有拿出来。可如今,我瞧你实在是个痴的,连祖母的遗愿都不管不顾就要同她厮混,那你便好好看看吧!
看看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少主!她的父辈是如何以屠戮我们为乐的!看看含真殿上那些享尽荣华的涂山氏!背后堆着怎样的尸山血海!”
愤愤不已的母亲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厨房,不愿再多与他纠缠。把手抚上封面的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只小心翼翼的把两本南史拿回屋里收好,又回到了厨房。
还是等陪她去完昆仑回来再看吧,轻轻叹了一口气的人包好新出炉的栗子饼,往水壶里灌好了回来就煮好的姜枣茶。快步朝云奚林走去,那个一身红衣的影子,已经远远的出现在了视野里,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等自己。
昆仑山四季如春,近日又太平得很,有些百无聊赖的少年山神,见来了两位故友,喜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命人摆了一桌酒菜去神殿前,又亲自去库房里起了一壶好酒出来。
酒过三巡后,一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青丘少主也壮了胆,起身抱拳冲着陆吾行了个大礼。惊得专心吃菜的少年,立刻起身连连摆手,扶她坐下,请她有事尽管直说。
“原是不该来求你的,毕竟你同月族的关系匪浅。但我实在不认识在这仙界更能说得上话的人了,也无法对那鲛人皇姬的处境放手不管。
你是见过那鲛人和那孩子的,陆吾,那孩子尚不会说话,就险些失了母亲,这些畜生!真是畜生啊!”
洛姬的遭遇,自己总有些不忍说出口,今日这非说不可的时刻,倒叫她两手掩面,借着酒劲先哭了出来。过了良久才平静下来的人,又连喝了好几杯,才把在北屿听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北屿近年来,开始同九州建交。时常运一些鲛珠和风干的海货去内陆买卖,换些钱银,上个月,内陆购买鲛珠和海货的大户————两个内陆的国主,不远万里舟车劳顿地来了北海。
有着生意上来的往来,北屿国主自然是殷勤备至,好酒好菜招待之余,又请来能歌善舞的歌姬舞姬为对方夜夜表演助兴。恰好趁着月神禁足,重获自由的月族族长正在北海小住,便携洛姬出席了其中的一日宴席。
席间酒酣兴浓,便要求洛姬也起身为大家献舞一曲。不敢推辞的洛姬起身献艺后,便被一个其中国主瞧上了,因着不尴不尬的身份,鲛人国主不敢明着推拒,便囫囵答应了下来,准备再选一个年幼些的舞姬,偷梁换柱搪塞过去。
谁知那个国主,竟比当年的月族族长更痴狂,又是要割地想让,又是要签订协议翻两倍的采购量为聘,一心一意求娶这位月族的侧妃。
“我上次见过那女子,才知为何月族族长那般为她疯魔,确实是柔弱妩媚,夸一句雪肤花貌都觉得是俗了。可惜美人却如此命运多舛,但月族族长,断然是不会答应的罢!”
陆吾听到此处,也连连叹气,对着一桌的菜肴全然失去了胃口。
“恶心就恶心在这儿,不知那位内陆国主和鲛人族长许了他怎样的好处,他竟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