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着腮的人,沉吟了半晌,还是说出了洛姬的近况,身边的人听完那位鲛人皇姬的遭遇,立刻表示要和她一起去。
“咱们叫上江琯吧,一来可以让她给那个鲛人探探脉息,二来也可以带她散散心。北海多美呀。”
一边收拾起药材一边换上常服的人歪头看着她,见自己不知可否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去了镇上。
这一日几人本就出发得晚,到达北海之时已经接近深夜,夜里的海面与白天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静谧的一片墨色之上,除了歌唱起舞的鲛人,还有些海妖也偷偷露出头来,趴在礁石上休息。
涂山醉影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摸到有人把手的冷宫门口,卓里敲晕了门口的两个侍卫后,三人偷偷摸摸的混了进去。
这宫殿冷冷清清,只有主屋亮着一盏豆大的灯光,门口的石桌边趴着一个熟睡的侍女。
“你若是喝了这碗药,便还有进我玉蟾宫的可能。你若是不喝,我今日取了你的性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还没来得及推门的人,听见月神的声音,立刻示意另外两人躲到一边去。
“你还在等什么?未必你觉得今日还能有人来救你不成?他此刻正在玉蟾宫教习嫡子,可没有时间来看你和你腹中的贱种。”
门内月神的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怒气,知道不能再等下去的人,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脸上写满了惊诧。
“还真是巧了,月神也来探望洛姬啊?”
心知自己的开场白烂得头顶,走进屋里的人放下提着的药材,尴尬地干笑着挠头。
“青丘少主还真是同我有缘啊,只可惜我今日不想动手。”
听见月神警告的涂山醉影,此刻更是苦笑连连,别说月神今日不想打架,就是她想,自己加上门外的两个,也远不是她的对手。
汤碗里琥珀色的液体微微的泛着光,眼睛滴溜一转的人心一横,手里暗暗使劲,飞出去的暗器立刻击碎了那只碗。
飞溅而出的汤药流的到处都是,洛姬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哀戚柔顺。月神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她擦了擦溅到汤药的手背,扭身对着来人站了起来:
“少主,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才会在纪国一役上施以援手。”
被紧紧盯着的人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能搓了搓手,讪笑着坐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上了一碗茶。
一口气喝干后,才嬉皮笑脸道:
“我自然是觉得和月神做朋友荣光无限,既然咱都是朋友,不如今日卖我几分薄面。放了她?
左右三界都知道您的孩子才是月神后裔,以后可堪大用。洛姬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过是讨个小巧绕膝的乐子。
这玉蟾宫的王座,必是您的后裔来坐才能服众。”
这番话落音后,屋子里迎来了久久的静默。在门口等着的两人见迟迟没有动静,都有些慌了神。
过了良久,才有月神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青丘少主,我只问你一句,这事儿你是不是非插手不可了?”
屋里的人一直没出声回应,屋外的卓里却有些奇怪。这个暴脾气今儿倒转了性子,认怂了?
头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的涂山醉影涨红着一张脸,冲捂住嘴瞪着眼睛的洛姬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三界中,脾气一等一的差了。谁知道月神这婆娘下手狠脾气还来得更火爆。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但此刻求饶也来不及了,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后,身后的人突然放开了手:
“也罢,我就送少主一个人情吧。反正这个贱种就算生下来,也只是月族之耻,永不可入我玉蟾宫。”
扔下这句话的月神拂袖而去,坐直身子的人整了整衣领,又连喝了好几杯茶顺气。
“少主,你刚才不说话!可把我吓死了,你用了什么招数把那活阎王送走的?”
闻声赶来的江琯忙不迭地问道。
“你先给她探探脉息,看看孩子如何?我自然是把那月神,死死摁住,一招制服她,叫她不得不松口了。”
有些心虚的人移开眼神,又端起了茶杯掩饰自己的神色。
所幸洛姬腹中的孩子并无大碍,几人寒暄了几句。见对面的人还是不肯跟自己回青丘静养,也只好起身告辞。
“我方才打点了院中的侍女,给了好几锭银子和一点珠宝。她为了接下来的赏钱,也会好生照料洛姬的。”
卓里说完这话,看了一眼身前的人脖子上的红印,把心疼的话都咽回肚子里,罢了,这个家伙,就没有不嘴硬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我到底是青丘的将星,还是工具? 住在
住在军营里的人一贯都睡不沉, 何况是昨夜被月神锁喉,脖子有些隐隐作痛的青丘少主。
这一夜卓里几乎都没睡,一直给床上翻来覆去的人揉着肩。睡得头发散了满枕的人不知道,床边那双温柔的眼, 守了她一整夜没合眼。
直到帐子外泛出了淡淡的金色, 感受到一阵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床上的人才有些恹恹地起床。
“少主, 江琯, 江琯又被抓了!”
冲到门口的是一个卓里近身的小兵,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刚说完话在帐子外就紧张地跪了下来。
随手把长发挽进头巾的人眉头一皱,拿着剑就冲出了营帐。她是有些日子没上紫云山了,可没成想今日回去, 是因为又出了事。
大殿内的情形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 江琯不卑不亢地站在百花神女和昨夜与她打过照面的月神跟前。
“我与钟离仙君, 早已情断。前尘往事已不可追,我早已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与他并无纠缠,望神女明鉴。”
听见江琯这番话,抱臂站在殿中的人稍稍缓和了一些。挨着最近的一张凳子坐了下来,转过脸打量着两位仙界的来客,月神倒是一贯的银白长袍, 不戴珠饰,那位新婚的神女, 却是满身珠翠,俗气得很。
“那点旧情,自然是做不得数。谁不知道, 钟离仙君属意百花神女已久,对旁的人,哪能算当真啊?
只是你区区一届青丘氏,私放仙药滥用山蕊,偷偷给上神进补修炼。扰乱钟离修仙之路,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你可知罪?”
月神的话才刚说完,靠在椅子上的人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
虽不知钟离怎地败露了山蕊之事,可此事她不去上天庭告上一状,再去找善画司大闹一场已是青丘宽容了。
居然今日还有人要为了此事把麻烦寻到江琯头上。
“我当今日是为了何事呢?此事我也想去天宫论上一论。私自下凡,设计引诱我青丘药女,又骗走山蕊无数的钟离仙君,该以何罪论处?”
见自己没有退让的意思,方才还一脸愤慨的百花神女,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愈发难看了起来。
一旁的月神却像是早有准备,突然当着父君和几个亲族的面朗声道:
“我自是知道青丘少主是个开放不羁之人,这仙君日日身边伴个九尾妖狐你自然是不觉得有什么的。
毕竟,少主自己不是也日日带着一名青丘氏的男九尾同吃同住,在军营里同帐而眠吗?
当初这九尾妖狐,差点跳了昆仑归墟的山崖。还是少主带着那男九尾去救的呢,如此情浓,也不知青丘这仙妖有别的传统是不是就要打破了。”
这一番话像一道闷雷炸开在她的耳边,也令含真殿里的涂山氏纷纷惊诧之极地看向这个低着头的少主。
“自古仙妖有别,涂山氏为仙,青丘氏为妖是万年前就定下的规矩。
若两族厮混坏了规矩,那从今以后,这紫云山下,便仙不仙妖不妖的,难以在三界立足了。
一个小小青丘氏妖狐,胆敢追随在一个上神身边出入仙界重地,还在这儿言之凿凿的狡辩。
原来是青丘少主做的好榜样啊,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百花神女抓到机会,立刻狠狠地讥讽起殿内一身戎装的人来。
“我…”
一向伶牙俐齿的人,被这一番奚落也逼得说不出话来。
“你住嘴!”
老族长怒喝一声打断她的话,抬脚便踢翻了一旁的香炉。甚少见到父君如此严厉的人立刻闭了嘴,低着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月神的挖苦拈酸她再也听不进去了,只有父君唯唯诺诺赔不是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这一日是怎么结束的,涂山醉影已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来不及偷偷告诉卓里出事了的消息,就被侍卫送回了寝殿软禁了起来。
从小到大都没被关过禁闭的人,心知在前殿的父君现在定是如被油煎火烹一样难熬。
也不知在小小的内室里走了几百个来回,直到窗外的天都黑透了。才有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随着推门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