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在和谁打电话,臭骂道,“让那个女人滚!我?我出来休息!再在那里会被你们气死!经费?我管你经费有问题!”
愤怒甩上电话,何谋抬起脸来,不期然和站在墙边的向渊对视上,他愣了一愣,“你怎么会在这?”
向渊怒极反笑,语调清浅,“你说呢?”
“难道……”何谋脸色变了变,“你是为了一恒……”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向渊只觉得脑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焚毁,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上去,一拳挥中何谋。何谋猝不及防,被打得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试了两下没能从地上爬起,就又狼狈地被向渊拎起衣领拽进小巷里。
何谋吃了满嘴的灰,好不容易才躲开他的一脚猛踹,“你发什么疯!”
“该说这话的是我!”向渊拎起他,眼底怒意翻滚,他极力压抑,才没继续对友人拳脚相加,“你和一恒一直在这里见面?”
“什么?”
“她请了两周假,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何谋明白过来,一把挥开他的手臂,喘着粗气擦拭唇角溢出的血渍,“别乱说,没有的事。”
“没有?没有她会在咖啡厅等你!”向渊额角青筋直蹦,“你怎么解释?巧合?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的确是巧合。”看向渊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何谋靠在墙边,突然被殴打的愤怒以及一直以来的隐忍让他冷笑道,“不过我昨天就和她在这里巧遇。对了,你知不知道她来做什么?”
向渊眸光森冷,“何谋,趁我还愿意听你说话,快点说。”
何谋又笑了起来,“向大少,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吃醋啊?爱上她了?你清醒点行不行,你忘了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还真敢陷进去。”
“为什么不敢?她是我的!”向渊暴怒出拳,何谋灵活躲过,退到安全地带,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你还真能说。”
“何谋,你……”
打断他的话,何谋说,“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偷看左易和涵涵约会。”
从未想过的回答让向渊蓦然愣住。
“昨天他们两个在书店里,她就坐在对面的咖啡厅。”何谋低叹口气,“我昨天来喝茶,偶然遇见她。哈,从这点看,你们两个还真配。”
他揉上脸颊,吃痛地皱起眉,“她哭得很伤心。向渊,如果你真喜欢她,最好是让她永远不要知道你为了涵涵,去拆散她和左易。如果你只是对她玩玩,就趁早放了她。”
何谋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他胸腔的怒意渐渐被无法忽视的抽痛取代。她背着他,欺骗他,就是来看左易?那个人到底占据了她心底多少地方,还是她的一颗心里根本就全都是他?
何谋淡淡道,“你没资格这样对她。涵涵是你的宝贝妹妹,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
“最关键的是,她和左易真心相爱。”
向渊倏地抬起头,他眸光幽深,缓缓勾起唇角,不屑道,“那又怎样?再相爱现在也毫无瓜葛。”
何谋眉头紧皱,“你怎么不明白我的重点。她是无辜的,被你胁迫,又被逼和你在一起,等你玩弄够了,你觉得她不会伤心吗?”
向渊冷冷注视何谋,笑道,“哦?你这么为她着想?为什么?”
何谋头隐隐作痛,被醋意蒙蔽双眼的男人是不是没办法说道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她只是同情。”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向渊眯起眼,“最好同情不会变成爱情。”
何谋受不了他,反唇相讥,“这的确难说,毕竟你当初那样信誓旦旦,如今还不是爱上她?”制止向渊的张嘴欲言,他笑道,“别说你没有,你的举动有那么一点说服力吗?还是你根本不敢承认,你隐隐在担心,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恨你。”
向渊下颚紧绷,阴沉注视他许久,才一字一顿地,“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
“只要你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说罢,他转身离开,却在看到巷口呆立着的人影时,僵在原地。
初夏的阳光陡然刺目起来,照得人视线恍惚。
向渊心头涌起一阵慌乱,不确定她看到了多少,又听到多少。她背光而立,白净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没由来的,就不敢靠近她。他怕看到她眼中的怨恨如箭一般射向他。
许久,他缓缓走向她,试探地伸出手,低声喊道,“一恒?”
她抬头看他,没有回答。
她的眼原本明净如星空,如今却空茫茫一片,直到他想要拥抱她,才回过神来,如避蛇蝎地猛地后退一步。
“一恒?”
她面无表情,沉默地与他对视,在他挤出微笑时,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巴掌。
35
一恒打完向渊之后,转身就走。她那一巴掌打的狠,自己的手掌也火辣辣地肿痛不堪,但远不上心口的。她一直被那个问题困扰着,为什么向渊执着地想要她,现在终于知道答案。
为了他妹妹,为了向涵能顺利地和左易在一起,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是拆散了他们。
阳光照耀下的土地蒙着层梦幻的金黄。
她握紧双手,快步走在路上。
向渊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扯得她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你要去干什么?”她听到他寒声问,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但努力许久,都没能成功,她看着自己被他紧紧圈住的发红手腕,她就没办法摆脱他了吗?
一恒眼眶酸胀,“我要去找左易,我要去告诉他真相,我要和他重新在一起!”
左易那么温柔,一定会体谅她,心疼她,并且接纳她。她光是想到他张开双臂拥抱她的场景,就激动不已。
过去的黑暗她全都能忘掉,因为他会带给她光明。
可她的幻想被眼前的人无情打破,“不许去!”
向渊沉下脸,拽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和我回家去,我不许你去找他。”
“你凭什么?我要去!”她拼命挣扎,害怕真的就这样被他带走,神色慌乱,“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们,我和左易……我和左易那么好,你凭什么拆散我们!向涵喜欢左易是她的事,为、为了她你就不管别人了吗?我和左易是无辜的!我们应该在一起,你不能……”
“没有应该!”她可怜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向渊压下暴怒和酸疼,要捏碎她一般按住她的肩,“许一恒,你不可能和左易在一起。你忘了自己看到的了?左易和我妹妹在交往。”他看到她眼底的痛楚,疯狂的嫉妒让他讥讽地勾起唇角,“涵涵那么好,你哪点比得上她?”
“我、我……”她没有她漂亮,最被左母挑剔的家世更没她好,她头脑突然一片空白,事到如今她居然说不出自己一个优点吗?
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向渊嗓音冰凉,“你连对左易的爱都没有涵涵多,她爱了他十年,你呢?你对他的感情,几秒钟时间,就被你结束了。”
一恒忙摇头,“不、不是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和他分手……”
“那又怎样?”他冷笑一声,不给她一点生存的机会,“他们就要结婚了。”
她愕然僵住,不愿和他对视的眼终于缓缓看向了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珠被泪水冲刷得过分明亮,眼睛在她苍白的脸上大得惊人,她嗓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向渊满意她不敢置信的模样,微笑着说,“左易和涵涵就要结婚了。昨天刚定下来,在七月份会举行婚礼,到时候你也可以参加,去看看他们有多般配。”
“……”
他放柔嗓音,轻轻拨开她被泪水黏住的发丝,“他变心了。”
“……”
“左易不爱你,他现在喜欢的是涵涵。”
一恒呆滞地站在路边,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视线中是白茫茫一片,左易的脸不断地闪现,可是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终于消失不见。她迟缓地蹲□子,用力抱紧自己,让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可即便如此,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还是会带来清晰的痛楚。
他在她耳边不厌其烦的,用低沉而温柔的嗓音重复,“他不爱你了。他爱的是向涵。”
他甚至还在笑,她却只会哭。
没用的自己只会哭!
眼泪流到最后仿佛都干了,水渍被阳光照耀慢慢地从皮肤上蒸发,她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一旁的墙壁,好不容易才站起身。她的腿已经麻了,却还是要往前走。
向渊在她身后沉声问,“你还要去哪?”
一恒没回答,安静地向前走。
向渊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他眼底暗光连闪,冲过去挡住她的去路,“如果你是要去告诉左易,你最好不要去。”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柔顺的黑发垂在两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我不会让任何有可能影响涵涵幸福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