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辛苦您快些动手吧!」
此时,还有三个时辰。
曹守拙一手扶着铁锹,一手叉着腰,问道:
「爱婿,你确定是这?明儿个便是清明,老子若是掘了别人的坟,只怕折寿啊!」
「岳父大人放心,不会有误!」
曹守拙见唐玉如此笃定,便抡起铁锹开始掘坟。
因新坟土松,并不算难挖,而曹守拙虽然肥胖,却是个灵活的胖子,素日里还爱打五禽戏,拳法虽不怎么样,可到底是有点力气的,不一会儿,一座新坟就被掘平了。
唐玉见状,便蹲下身来跟着曹守拙一起刨土,直至露出里面的棺椁。曹守拙救女心切,主动跳下坟坑,拿出起钉锤将棺椁四角的钉子起了出来,又装模作样地提了一口气,冲唐玉说:
「爱婿,看你老丈人给你表演一个内功推棺盖!嘿——呼——哈!」
唐玉本想静静地看着曹守拙装蒜,谁知啪的一声,棺盖竟真的一下就被推开了,可曹守拙却因用力过猛,一头扎进了棺材里。
原来,江沧手头一向紧巴,银子不多,反正妹妹又不是真死,没必要厚葬,所以他根本不会舍得让黄谆买什么好棺材,以至于连棺盖都是空心的。
曹守拙白使了那么大力气了。
然而,当曹守拙抬眼看到棺里的尸身时,竟顿时脸色煞白,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的个娘嘞!爱婿,快快快快快把我拉上去呀!要了老命了啊!」
「怎么了?」
「挖挖挖……挖错了,这是别人家的坟,里边是个老太太!这可怎么办啊?造孽啊,完犊子啦!」
唐玉心下一沉,连忙探身往棺椁中看去,可他却忽然微微一笑,纵身跳入坟坑,抬手便将尸身脸上的假面连同银发一起撕了下来。
面皮之下,是曹静和的脸。
曹守拙看得呆了呆,连眼睛都顾不上眨了:
「这……这这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远不止两副。」
唐玉心平气和地说着话,便从怀里取出解药,给曹静和喂了下去。
还好,总算是赶在两日之内把解药给她送进了嘴里。
然而,就在唐玉刚想把提着的心放下时,却忽然觉察到周围有脚步声传来。他心头一惊,连忙抬手冲曹守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曹守拙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老林地里传来:
「你们果然是来了这里。我不在中原多年,只知中原有清明前祭祖的习俗,竟不知何时又兴起清明前掘坟的习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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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明雨纷纷
夜深,老林地里阴森可怖,唯有树影婆娑,形同鬼魅般张牙舞爪地映在夜幕上。
苍穹茫茫,唯余月光凄凉,洒在林中的四个人身上——镇定自若的唐玉,惊慌失措的曹守拙,尚未苏醒的曹静和,还有那只「大蝙蝠」。
尽管唐玉不知道那天把自己救走的天外来客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但是曹静和提起他时总是说「大蝙蝠」,如今,这个形同「大蝙蝠」的神秘人又来了。
想到此人可能是曹静和的外祖父,唐玉便缓缓站起身来,抬袖行礼,恭敬道:
「晚辈谢过前辈上次的救命之恩。」
那人冷笑一声,只抬袖指了指棺材里的曹静和,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唐玉见状,连忙解释道:
「前辈放心,一切无碍,不到半个时辰,她就会慢慢醒来。」
那「大蝙蝠」闻言,未再多问,却侧目看向一旁,沉声道:
「叶库身边有高手,是个连你都无法觉察的高手。」
唐玉心里一惊,连忙沿着对方的目光瞧去,只见不远处的坟头边不知何时竟卧着一个人,可那人显然是死了。
曹守拙见状,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就躲到了唐玉的身后:
「爱婿啊,那那那好像有个死人啊!」
唐玉示意他不要出声,又转身看向「大蝙蝠」,问道:
「前辈,此人莫非就是叶库的眼线?」
「当然,他在天黑后就在这附近蹲着了,此人应当是练过闭气神功,所以你无法觉察出他的气息。」
但是这老前辈却能发现,而且还把他杀了。唐玉心头暗想,这老前辈实在是个高人,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前辈来自何处?您上次放在我衣襟里的令牌,上面可是您的名讳?」
谁知,那老前辈却答非所问道:
「他已经中了我的银丝针,此针极细,针头淬了毒,射入体内几不可见,却会即刻中毒身亡。但是,叶库等不到眼线回去复命,必定会起疑。该怎么遮掩过去,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那人忽然掀起身上的披风,一阵风裹挟着地上的微尘而起,眨眼间,「大蝙蝠」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曹守拙觉得自己这一晚上仿佛是在做大梦,每当他觉得事情已经离谱到极致了,下一刻发生的事都会愈加离谱。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大蝙蝠」离开的方向,忍不住从后面戳了戳唐玉的肩膀,战战兢兢地问道:
「爱婿,那个大黑鸟是谁呀?」
唐玉回头侧目:
「岳父大人慎言,那极有可能是您的岳父大人。」
……
清明,微雨纷纷。
一觉醒来,卷起窗边的竹帘,迎面而来的微风都含着湿润的水汽,花草的香气丝丝入内,屋里瞬间添了些许让人清醒的凉意。
曹静和醒来后,需三日才能让身体的各方面机能完全恢复,这几日她便准备吃好睡好,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唐玉从窗边走回,坐到床边温柔地望着曹静和,问道:
「想吃些什么?」
「肉!」
唐玉怔了怔,一向沉静的面庞上忽然绽出一个动人的微笑,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曹静和瘦了两圈的小脸,应道:
「好,都吃回来!」
有曹守拙在,还怕没有好东西吃吗?
早膳丰盛极了。猪肉虾仁玉米粒锅贴、葱香肉沫蒸蛋羹、松茸煎鸡排、鲫鱼豆腐汤。还有奶香小饼和山药蜜豆白玉糕。
蘅娘一向关心曹静和,见东家病了,连忙前来询问,曹守拙是个十分有眼色的商人,不用交代便会主动帮女儿女婿遮掩:
「别提了,静和在我府上跟我那新纳的小妾打了一架,两败俱伤!」
蘅娘眨了眨眼,倒是信了。
女儿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曹守拙自然不放心,便留了下来,自掏腰包让陈平跟白苓去购置了鸡鸭鱼肉,还斥巨资帮唐玉买下了普济堂那味采自雪域的稀世药材。
当然,他也没少在女儿女婿跟前念叨「大胖孙子」,他要时刻提醒着小两口,自己是个商人,绝不做赔本的买卖。
这日晌午,满桌的佳肴冒着诱人的香气,东坡肘子、糖醋小排、八宝鸡、金陵板鸭、香椿豆腐、荠菜鸡蛋饺子,银耳莲子粥,等等。
曹守拙一想到唐玉的病能彻底根治了,就觉得自己距离抱孙子又近了一步,忍不住小酌了几杯。
曹静和念着老爹这回劳苦功高,就没拦他,谁知,几杯醉春风下肚后,曹守拙便上了头了,一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起自己昨晚的历险记,在女儿跟前把自己吹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大英豪。
可就在他刚讲到「大蝙蝠」现身时,竟醉意袭来,呼呼大睡起来,顿时鼾声如雷。
「不是……爹,爹?我这听得正起劲儿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处理那具尸体的?」
曹静和昨晚醒来后,洗漱一番便又睡下了,如今故事听了一半,好奇极了。唐玉见状,便笑道:
「好了,还是我来给你讲吧!」
「那你快说快说!」
唐玉搁下碗筷,不紧不慢道:
「那位前辈离开后,我就去打量了一下那具尸体,这才发现那个会闭气功的人竟然只是个年纪不大的戎狄少年,所以他的身形很瘦小,不似成年男子那般高大。于是我便把那具尸体转移到了棺椁中,给他换上你的衣服,戴上你那张面皮和假发,重新把坟圆好。」
这次,轮到曹静和张大了嘴巴。
「唐玉,你胆儿也太肥了!这也行?」
「这是最好的办法。」
唐玉只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我检查过了那戎狄少年的身体,他身上有很多鞭痕,可见叶库经常虐待他,而且那些鞭痕是新伤压着旧伤,我怀疑他此前可能就不堪虐待逃跑过,结果被抓了回来,又是一顿毒打,所以才会有那些交错的新旧伤。我想,他若是突然失踪了,叶库首先能想到的,应该就是此人再次逃走了。」
「叶库那个人如此精明,凡事都要追根究底,他若看不到此子出逃的证据,岂能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