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方才收到急信,一位旧友病重,想去探望一番。」
「既是探望,何故此番装扮?竟同贼人一般!」
这时,那侍从连忙从正门跑了过来,解释道:
「我们家主与他那位旧友的亲眷们有些过节,不好直接探视,便想偷偷前往,无意惊扰,无意惊扰!」
唐玉见状,未再多说什么,只打着更继续往前走。他知道,那黑衣人正是叶库,他今晚要去见的人肯定是被囚禁在朱府的戎狄三皇子。
这时,那侍从在后面伸手指了指唐玉的背影,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似是在征求叶库的意思,可叶库却摆了摆手,悄声解释道:
「更夫若是死了,更显得你我有问题!」
说完,叶库便走向了马车。那侍从不解地追问道:
「七爷,您为何不从正门走出,反而要走角门?」
「因为我听到了更声,知道更夫到了附近,我估摸着他那会儿已经走过了正门,恐怕快来到角门附近了,便故意从角门出来,看他是否心虚,是否害怕。」
「七爷的意思是……」
「倘若他突然慌了,便证明他不是真正的更夫,只怕是跟着我过来的。」
可惜叶库并没有想到,唐玉的内心非常强大,即使自己是假的更夫,也能理直气壮地责问着叶库。
叶库彻底放下心来,未再多疑,登上马车就往朱府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走入巷子深处的唐玉终于感受到了体内的不适,他方才强行运起轻功,触动了体内的余毒,他的额头上已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浸湿脸庞,贴在脸上的假面已经开始往下滑落。
就在他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体内开始疼痛难忍之时,忽然有道黑影从墙头上一闪而过,那人俯身向下薅住唐玉的衣领便将他拎了起来,转眼便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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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外有来客
三更半,朱府外。
禁卫军得了皇上的密令,已经假装对朱府放松了戒备。
皇上是以「朱思淼」勾结皇妃、秽乱后宫为由将整个朱府软禁起来的,事后却一直没有发落,只是这样放着。
不只是戎狄三皇子在等七皇子到来,皇上也在等他。
三月渐暖,草木生长很快,一个黑影借着朱府外一片灌木丛的遮挡,猫着腰钻到了角门附近。
然而,被软禁的人若想逃走,必然不会明目张胆地走正门,所以侧门和角门的守卫反而较多。
那黑衣人徘徊了片刻,见角门一时不好下手,竟悄然离开了。
这黑衣人,正是叶库。
他虽离开,却又未真正地离开。
待到五更,天将亮未亮之时,叶库又重新折了回来。这一次,他打扮成了一个菜农,贴着一大把假胡子,推着平板车走到了朱府正门前。
之前经过一连几日的蹲守,叶库的人发现,每日天亮前会有一个菜农前来给朱府送菜,但是菜农不是固定的,时常更换,而这些菜农都有一块令牌。
叶库的几个手下借着早市上人流如潮,将那菜农的令牌顺了来,并故意在那菜农的必经之路上使点绊子,拖延着时间,再由其中一人将令牌送到叶库的手上。
果然,朱府门前的禁军看到这位从未出现过的菜农,忍不住问道:
「你是哪来的?今儿个不是老赵头来送菜吗?」
叶库连忙递上了令牌,道:
「军爷,小人是替老赵头来送菜的,他有点急事,一时来不了了!」
禁军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把叶库推着的平车也里里外外翻了翻,而后几位禁军互相对了对眼色,又让叶库做了个登记,才将他放了进去。
叶库将平车推到厨房等着卸货,自己则假装在厨房院子里溜达溜达,溜着溜着便不见了踪影。
原来,他悄悄跟着一群送早膳的侍女跑了。
那群侍女端的盘子上大多都是荤腥,一大早就大鱼大肉地往肚子里塞的,也只有他三哥了。
叶库躲躲藏藏,暗暗追踪着那群侍女的踪迹,终于找到了他那又胖了两圈的三哥。
「大胆!何人来此!」
「三哥,是我!」
叶库趁着四下无人时,来到了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的三哥身边。
戎狄三皇子此时已是头疾缠身,再加上被软禁这么久,饮食不规律,终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便秘的宿疾亦愈发严重起来,肚子胀得像是快要临盆的孕妇。
肚子里只进不出,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三哥的身体已经是个什么状态,戎狄七皇子叶库只看了看他的脸色便知晓了。
就这,还想当太子?!
心下嘲讽一番后,叶库情绪一转,即刻便把急切关怀的神情酝酿到了脸上,上前扑通一声半跪在软榻边,声泪俱下道:
「三哥,七弟来晚了,害三哥受苦了!」
「老七,你能来便好!为兄怎会怪你!你务必要将为兄救出去呀!」
老三握着老七的手,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动情道:
「老七,你放心,三哥出去以后绝不给你添乱,只要你能解了三哥今日之围,三哥定会与你齐心协力,共同拿下汴京城!」
叶库闻言,眼泪愈发汹涌肆虐,只抱住自己那虎背熊腰的三哥,故作诚恳道:
「三哥此言差矣,三哥是兄长,何来给我添乱一说,没了三哥的庇护,我在王庭也是举步维艰!三哥你放心,我定会帮你拿下汴京,助你入主东宫!」
我信你个大头鬼!
三皇子腹诽着,却抬手拍了拍叶库的肩膀,装模作样地感动道:
「好弟弟,三哥果真没白疼你!有你这句话,三哥这些时日受的苦都值了」
「三哥,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好弟弟!」
两个各怀鬼胎的大老爷们抱在一起,各流各的泪,各想各的心事。
此时,那个真正送菜的菜农已经被叶库的人假装闹事打翻了平车,一车的菜都被百姓们疯抢空了。
他哪还敢再去朱府,只连忙抱头跑路了。
……
自唐玉走后,曹静和便无心在铺子里安坐了,她只说自己有些乏了,便转身回了房里,不让下人们去打扰,而后开始用更漏默默地计时。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还是不见唐玉回来。
曹静和的心情已经由一开始的紧张忐忑变成了焦躁不安,再到最后变成了心灰意冷。
她意识到,唐玉绝对出事了。
曹静和不敢耽误片刻,赶忙换上一身劲装,戴好帷帽,准备从后门悄悄出去找寻唐玉。
他会跟着叶库的马车去哪呢?是被发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耽搁了?药效一过他是不是就要体力不支了?
曹静和心急如焚,她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唐玉这个冒险的决定,可是当时他们也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这小子,真该命绝于此吗?
然而,就在她胡思乱想着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步入院中时,房顶之上忽然闪现出一个神秘的黑影,那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还裹着一件宽大的披风,活像只大蝙蝠。
曹静和心下一惊,立刻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对方。
忽然,那「大蝙蝠」翻了个身,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曹静和将剑锋瞄准了对方,准备迎面出剑,可对方却在靠近地面时忽然抖开了宽大的披风,有什么东西从中掉了下来。
曹静和来不及反应,那「大蝙蝠」又很快运起轻功,腾身而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身手,只怕连山鬼都要甘拜下风。
曹静和怔了怔,很快就收回目光。她警惕地上前走了几步,想看看对方给她扔了个啥。
可待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时,却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被黑布里三层外三层缠成了一个「蛹」的人。
曹静和见状,果断用剑划开黑布,里面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唐玉?
唐玉被黑布裹着,头下还垫了一个大软枕,仿佛是那人怕他摔着脑袋。可他此时却脸色惨白,一副气息全无的样子。
死……死了?!
曹静和一惊,只觉背后直冒冷汗。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放到唐玉的鼻下探了探。
还好,还有气息,只是比较微弱。曹静和二话不说就把唐玉从地上拖了起来,半扛半拽地把他拖到了房里。
为了防止被下人们发现,曹静和甚至不敢在院子里停留。直到回到卧房,她才上了门闩,躲在里间一圈一圈地拆开黑布,把唐玉从「包裹」里取出来。
胳膊腿都在,手脚也没少。
还好还好,是个完整的唐玉。
不管那个「大蝙蝠」是何人,至少他把唐玉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让唐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