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雁归来_江小雨【完结+番外】(15)

  唐玉说,大海很大很大,根本看不到远处的边界,但是那些出海的渔民方向感很好,他们不管驶出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关于小鸥的身世和祖籍,王贤没有告诉过唐玉跟曹静和,只是记录在了花名册里。而细作牺牲后,只要任务仍在继续,就不可能差人去报丧,以免身份泄露。

  如今,小鸥的爹娘是不知道女儿的死讯的,也不知道他们老两口还是否健在。

  ……

  翌日清晨,一辆简陋的马车驶出城门,陈平驾着车,载着唐玉跟曹静和往郊外而去,他们只说是给一位故人立冢,陈平也便以为是家主和夫人的旧友,遂没有多想。

  陈平麻利地挖好了坑,曹静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蓝色的油纸伞,将它放了进去,再一抔土一抔土地添上坟头,在上面立了一块木头做的碑,碑上只字未提。

  唐玉跟曹静和把店里做的糕饼和粥从食盒里取出,放在小鸥的坟前,两人始终沉默着。

  心痛,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曹静和才轻轻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抬眸冲唐玉说:

  「你身子尚未大好,素日里又鲜少出门,这会儿该累了吧?」

  唐玉确实也有些乏了,便由曹静和扶着慢慢站起身来,虽说他们是坐马车出来的,没走多少路,可耐不住冬日里寒凉刺骨,冷风吹得人头疼。

  唐玉鲜少出门不仅是因为身体不好,更是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自己是唐家六郎。在卧底的身份得不到证实之前,他不想平白给自己添出许多麻烦来,更何况昌平侯当年带着一家老小逃出长安时,没人去管宫里唐玉的死活,他若这个时候突然被人发现来了汴京,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曹静和扶着唐玉登上马车,陈平关闭车门,继续赶着马车回城。随着马车的颠簸,唐玉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曹静和刚要伸出手来帮唐玉拍一拍后背,唐玉却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面色严肃道:

  「静和,我刚才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朱思淼既然声称自己是小鸥,那就证明他可能知道大周细作的很多代号,他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小鸥牺牲了,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冒名顶替,反正是死无对证了。」

  曹静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警觉道:

  「这个朱思淼到底是什么来头?原先我们只是觉得江沧行为怪异,如今看来,朱思淼可能也藏着什么秘密……」

  ═══════════════════════════════════════

  第12章 道阻行则至

  朱思淼一时成了汴京城里的风云人物,想打探到他的行踪不是难事。

  短短几日,曹静和就掌握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朱思淼患有头疾,朱万全为他找了普济堂医馆的名医看诊,但那名医施针十分讲究,只有在特定的温度、湿度之下施针才有奇效,所以朱思淼每次都要亲自前往医馆,到专门施针的房间里去躺好,等着名医前来。

  三日后,是朱思淼再次去看诊的日子。

  巧的是,之前曹守拙给唐玉找的大夫也是普济堂医馆的。

  这日天气还算晴好,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挽着一位官人的手臂踏进普济堂,那官人戴着帷帽,旁人看不见他的脸。迎面提着药包走出来的老渔翁一眼便瞧见了那妇人。

  「静和娘子,你怎么也过来了?」

  「哟,老伯,是您呐!」

  自打上回在街上寒暄过后,曹静和便记下了这老渔翁,他姓李,街坊都叫他老李头。

  曹静和抬手指了指老李头手里的药包,关切道:

  「老伯,您这是怎么了?」

  老李头摆了摆手,笑道:

  「不是我,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是我那孙儿,自打一出生就有哮喘的毛病,药不能断啊!」

  老李头言语间,目光已忍不住落在曹静和旁边的官人身上。那人长身玉立,披着一件月白色绒边斗篷,帷帽下的轻纱落在肩头,看上去既神秘又清冷。

  「诶?这位便是你家官人?」

  「是啊,正是我家官人,他身子不太好,吹不得风。先前这里的郎中给开了几副药,药效倒是不错,我们再来请人家给号号脉。」

  帷帽下的唐玉微微低下头,歉意地说:

  「老伯,请恕晚辈失礼。」

  「哪里哪里,官人的身子要紧,快些进去吧!」

  说完,那老李头连忙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请曹静和跟唐玉往里面走。

  唐玉来到那郎中跟前,轻轻伸出手腕,郎中把两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睛仔细号着脉。曹静和立在一旁,已开始警惕地打量起普济堂里的人。

  暂时还没有看到那个朱思淼。

  没过多久,郎中便缓缓睁开眼睛,面上的神色放松了下来:

  「恭喜阁下,阁下此前的内伤已无大碍了。」

  「真的吗?」

  唐玉心头也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打坐运气调理经脉时,能明显感觉到血脉畅通了,呼气吸气都顺畅了不少。只是他自己也不敢确定身子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刚好曹静和要来普济堂查一下朱思淼的具体行踪,二人便正好一同过来了。

  那郎中顿了顿,又捋了捋山羊胡,详细地说:

  「内伤虽已痊愈,但体内余毒仍未彻底清除啊。这些毒暗藏在肺腑之中,伤及根本,寻常针法很难将其排出,只得暂且用药压制着,别让这毒继续扩散。」

  曹静和闻言,忍不住追问道: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彻底排出余毒吗?」

  「也不是没有。」

  那郎中却叹了一口气,说:

  「北疆的雪域中有一种草药,用它入药,再配以施针引毒,方能彻底将余毒排出。从前咱们普济堂就有这味药,因其十分珍稀,价钱不菲。只可惜,现下是没有这味药材了。如今咱们和戎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谁还敢去北方?即便能去,能不能采摘到还得看天意。」

  也就是说,唐玉只能先靠吃药压制着体内的余毒,不让其继续扩散,但若要全部排出,还得等到那个名贵又稀有的药引子。

  曹静和挽着唐玉的手臂,两人坐到一处人少的长凳子上,白苓已拿了药方去药柜那里排队,等着给唐玉抓药。

  曹静和轻轻拍了拍唐玉的手背,十分小声地在他耳畔宽慰道:

  「等以后我们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了,我就请皇上把大内的高手派出去给你采药,我就不信治不好你的身体!」

  帷帽下的唐玉轻轻牵起唇角,心里却不禁有些感慨命运弄人。

  出事那天他只想着尽可能地拖住戎狄人,给曹静和争取逃出长安城的机会。戎狄人那时杀红了眼,他们自己败局已定,便想在走之前多拉几个汉臣下去陪葬,他们说谁是大周的细作谁就是细作,不需要证据,全部杀死。

  那时,他们看每一个汉臣都不顺眼。

  唐玉最终寡不敌众,手上的兵器都被打没了,只剩下那瓶贴身放着的毒药。看着龇牙咧嘴的戎狄人提着血迹斑斑的刀向他走来,唐玉却冷静地估算着时辰——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曹静和醒来后逃出长安城了。

  戎狄士兵主要抓的人是他,他才是官身,是汉臣的身份,而曹静和一介妇人,稍稍乔装一下,以她的聪慧总有办法逃走的。

  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唐玉打开了那瓶毒药想要自尽,他不愿死在戎狄人手里,被他们乱刀砍死。这是汉人的尊严——君子正衣冠,他要体面地走。

  这一次,老天爷真的没有偏向他,哪怕他眨一下眼,犹豫一瞬,都可以等到那个前来救他的黑衣人,而命运偏偏就是这样不凑巧,等他吞下第一口毒药之后,救他的人才赶到。

  他把曹静和丢在庙里的佛像后,便以为那是今生的最后一面了,到底也是陪伴了自己八年的妻子,虽然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她确实也尽职尽责地打理着他的宅院。

  抛开细作的身份,她是一个很贴心很温柔的女人。

  唐玉在离开前,不舍地多看了她几眼,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曹静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了,但他也不想弄清楚了。

  他是个即将赴死的人,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世事难料,神秘的黑衣人打翻了他手中的毒药,帮他解决了剩下的戎狄人,却又扬长而去。而他在垂死之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跑来——她为什么不逃走?!

  不可置信,气恼,懊悔,无奈。

  唐玉的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曹静和的确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细作,她的生存本领太强了。

  他们一起躲在破庙的佛像后面时,曹静和会把包袱里挟带的干粮分好,估算着能撑几日,还会去破庙的后山上接干净的泉水,帮他清洗伤口,防止化脓。

  戎狄撤出长安后,他们暂时回到家中,曹静和又大着胆子决定带他去汴京寻医。她是个不喜欢等的人,说干就干,说走就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