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库看着围观的百姓对自己指指点点,也只是咬着牙,小声地说:
「杀这个女人自然不难,可我们若是动手打了这些百姓,那就成了聚众寻衅滋事,定会被巡逻的官兵抓走,你我两个人如何跟大批官兵抗衡?到那时就彻底落到大周的手上了,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回北地了!」
「那怎么办?」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趁现在围观的人不算多,咱们快走,把她引到人少的地方去!」
然而,叶库和那侍从刚一转身,一直堵在他们身后的那位卖面的摊主立刻伸出双臂,将他二人拦了下来,还配合着曹静和说:
「那位娘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呀!咱们这么多老百姓都看着呢!您倒是给个交待呀!一句话不说就想走?」
大部分人看热闹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带节奏,就一定会有其他好事者跟着起哄。
「就是啊,你若是什么都没干,你急着走什么?」
「对啊,你说话呀!」
「跑什么呀,心虚了吧!」
众人纷纷围上前来,把正欲跑路的叶库堵了下来。
叶库狠狠攥紧了拳头,他不能在城里聚众打架,可又不能任由百姓们越围越多。此刻,他已经被团团包围在了一个圆圈里,四面八方全是百姓。
叶库一咬牙,抬手便拨开了几个人,欲从缝隙中挤出去,可那卖面的摊主又岂是个好对付的,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叶库的后颈,叶库本能地就要动武,可未等他真的动手,那摊主竟一个后仰,直接躺倒在地,开始大声叫嚷道:
「打人了!打人了!没王法了!大家快来看呀,负心汉当街打人了!新科进士休弃糟糠之妻,当街欺打百姓,没有天理啦!」
叶库一听,顿时头都要大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摊主恐怕跟曹静和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官兵引来,借当地州衙之手,把他叶库擒住。
果然,百姓们一时气不过,一拥而上把叶库推翻在地。就在这时,黄谆终于追了上来,他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曹静和,惊呼道:
「你怎么了娘……」
作为小厮的身份,他是想喊娘子的,可「子」还没喊出来,曹静和就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怀里,硬生生把他噎得只喊了个「娘」。
曹静和抱着黄谆就是一顿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儿子呀!你这没良心的爹不要咱娘俩了,这还如何了得啊!可怜你还那么小,这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呀!娘这是跟守寡没什么区别了,我看咱娘俩死了算了!」
这时,气喘吁吁的曹守拙也终于追了上来,他跑得浑身的肉都跟着乱颤。见曹静和抱着黄谆要死要活的,曹守拙倒是脑子灵光,反应也快,竟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跟着喊道:
「我可怜的闺女啊,你要是不活了,爹也就跟着你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不管,出门在外,闺女永远是对的,跟着闺女混有肉吃,没准儿还能立个功,挂个职。
此时,叶库的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一个家里拿不出五斗粮的凤凰男,靠着岳父的供养一朝进士及第,转头就抛妻弃子,岳父一家追来,欲共赴黄泉路。
这不直接把所有让人怨恨的点全部叠满了?
啪!
愤怒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扔出了一个臭鸡蛋,精准地砸在了叶库的脑袋上,紧接着,烂菜叶子、烂芋头、玉米棒子、树枝子,通通往叶库和那侍从的身上飞去,百姓们群起而攻之,里三层外三层地压了上去。
叶库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他是堂堂戎狄七皇子,要死也是战死沙场,绝不能被这些没名没姓的小老百姓给打死。
于是,叶库奋力挣开了百姓的围攻,挣扎着便要跑,曹静和与那摊主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叶库的屁股飞起一脚,再次把他踹翻在地。
终于,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大队巡逻的官兵闻声赶来,厉声道:
「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群架!」
这时,那些被叶库强行推翻的百姓们连忙跳出来指认:
「就是他!他要逼死糟糠之妻和儿子,我们气不过,拦住不让他走,他就打我们!」
「对,他打我们!」
「反正是他先动的手!大人,我们只是替这位小娘子打抱不平!」
狼狈不堪的叶库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可他仍旧攥着拳头愤愤道:
「刁民!你们这群刁民!你们恶人先告状!」
那为首的官兵见状,立刻吼道:
「行了!哪里如此多的废话!来人,把这几个刺头都给我带回去!」
叶库哪里肯被大周的官府抓走,如今整个大周都在暗地里通缉他,只要进了衙门,他的身份很快就能被查出来。
叶库终于动用了武力,强行与官兵们抗衡,官兵们见他会武功,立刻提高了警惕,纷纷拔剑上前。
「街道两侧戒严,速速疏散百姓!」
百姓们是最有眼色的,热闹景看够了,立刻一哄而散,曹静和趁乱放出一道暗器,正中叶库的小腿,叶库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殿下!」
那侍从伸手将其搀扶住,可未等他们起身,一张大网便盖了下来,官兵们上前连拖带拽将叶库二人捆了起来。
随后,那为首的官兵看了曹静和一眼,问道: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下堂妻?」
曹静和故作羞答答地侧过身去,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鬓,又温温软软地行了一礼,这才娇滴滴地说:
「回大人,正是民妇。」
「你,带着你的儿子,跟我回趟衙门!」
「是……」
曹静和一把牵起黄谆,曹守拙也赶忙跟了上去,生怕赶不上邀功,虽然他只出了一句话的力。
就在他们与那卖面的摊主擦肩而过时,曹静和飞快地低声吩咐道:
「速速联络汴京总据点!」
「是!」
接下来,那摊主便会往汴京送去谍报,由贺怀君操持的大周谍报组织收到消息后,将会发回一封加盖皇帝玉玺的收押文书,当地州衙便会配合谍报组织,将犯人押送回京。
然而,此时的曹静和并不知道,汴京城里还有一场恶战正等待着爆发,让她一直挂心的唐玉和江沧,已陷入了一个难破的局。
向来都是入局容易,破局难。想要斩草除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有些已经脱离他们掌控的事情,正在汴京城里酝酿开来。
═══════════════════════════════════════
第110章 担当生前事
汴京城,江府。
贺怀君收到曹静和的消息后,一大早就来见了江沧。
他欢喜地跨进江沧的房间,却见江沧正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一反常态地拿着针线,一点点慢慢地缝着什么东西。
贺怀君好奇地走上前去,惊讶地发现江沧正在亲自做荷包,一针一线地绣着上面的花样,看这熟练程度倒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活。
「你这是……」
他想问江沧何时学会的这些东西,可转念一想,瞿惊鸿疯了那么多年,虽然有瞿惊云在照顾着这个家,但她总不可能事事都周到。江沧想必已慢慢适应了既当爹又当娘的日子,时不时地也能给素素做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果然,江沧见贺怀君前来,只笑着说:
「我给素素做了几个小荷包,你帮我带给她吧!」
「好啊!」
贺怀君坐到江沧的身旁,也跟着笑道:
「素素近来在宫里很想你,我来之前,特意又去看了她,她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带她来见你。」
江沧拿着绣花针的手微微顿了顿,却平静地说:
「见或不见,我不还是一样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吗?如今是皇上信我,却无法给世人一个合理的交待,素素仍要承受着我所承受的谩骂与羞辱。还不如让她待在宫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如此,便又说到了他们最担心的那个结果——叶库被捕的消息一旦传来,皇上就再也无法以审讯为由不杀江沧了。
除非,那本细作花名册能在叶库被押解回京前就送达。
贺怀君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说出曹静和送来的消息。无疑,这于江沧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不好的消息。
江沧抬起头来看着贺怀君,他在向他确认曹静和的消息,也在向他确认自己的结局。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曹静和不负众望地让叶库被俘,只等贺怀君这边的文书送到,叶库就可以被押送到汴京。但与此同时,江沧也便迎来了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等叶库抵达汴京,百姓们定会再把江沧的事情翻出来,再次对他喊打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