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此刻的心情,顾笑望着眼前这座庄园,沉默片刻,徐徐上前敲响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举止得体的矮个子中年人,发现顾笑是位陌生脸孔时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您要找谁?”
顾笑抿了抿唇,终于吐出那个名字:“顾岚。”
那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犹豫道:“大人,我们这里似乎并没有您要找的人。”
“她就在这里。”顾笑也不气馁,温声道,“叫你们家主人出来。”
矮个子男人刚要表示为难,下一刻在看到顾笑手中凭空出现的青色光球时便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圣神在上,这不是魔法吗?
眼前这位居然是魔法师大人!
矮个子男人瞬间改变态度,腰杆几乎要弯到地面上去,磕磕绊绊道:“请请请、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管家。”
说完连门都顾不上关,匆匆忙忙去找人。
管家查尔德还在宴会厅检查明晚舞会上要用的各种器皿,听到汇报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有魔法师如此失礼地站在别人家大门前?最不济也会要求仆人先上门来通知。你恐怕是被那人骗了。”
但是看矮个子慌得如此真实,查尔德也不由心头发虚,干脆跟着他一起去了门前。
看到大门处那一件青色的魔法袍时,查尔德的脸色一变,立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请问是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吗?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位女性魔法师从何而来,但查尔德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认出她身上魔法袍的材质不凡。
顾笑还是那句话:“我找顾岚,叫你们家主人出来。”
是来找人的?
如此傲慢地要求他们家主人出现,这位魔法师真的知道他们家男爵的实力吗?
查尔德心念一转,不动声色地试探:“大人,我们巴勒特男爵上午刚刚去拜访二级魔法师肯尼大人了,您知道的,魔法师之间的聚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顾笑没做声,只是从空间取出一枚橙色的徽章,抬手放在查尔德眼前,淡淡道:“这是荆棘魔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徽章,直白点说,我是三级魔法师,足够了吗?”
查尔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他确实有意打探眼前这位魔法师的身份,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敏锐,还如此强大。
查尔斯顾不得擦汗,腰弯得比之前的矮个子男人还低:“足够了足够了……”
“我要找顾岚,带我去吧。”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后,顾笑没有再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从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既然主人不在,那这位管家目前应该也可以对这座庄园负责。
大门后正对着的是一个长方形花园,里面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左侧是一条拐向马舍的长廊,右侧是一大块可供活动休息的露台,再往后才是一座两层巨大的房屋建筑。
顾笑并未闲逛,只是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安静地坐在房间的金色长椅上。
“请您稍等,我已经让人去找您要找的人了。”
查尔斯让人端上盛满美味甜饮的精致瓷器,自己弯着腰在旁边陪侍。
片刻后,有侍者一板一眼地回禀:“查尔斯大人,我们已经问了三遍,庄园里没有叫做顾岚的人。”
问过三遍,确实没有这个人。
查尔斯用余光悄悄去打量顾笑的脸色,却发现主座上的女人静默地端起瓷杯,没有丝毫动容。
魔法师有特殊手段,这位客人说在,那‘顾岚’应该……在的吧?
只是不知道这位魔法师是敌是友。
查尔斯一边暗暗焦虑着巴勒特男爵是否收到他的传讯,一边大着胆子询问:“尊贵的魔法师大人,请问您要找的人是什么身份?是平民佣人还是奴隶?”
平民和奴隶的待遇差别可大了。
“不知道。”顾笑低垂眼眸。
她对巴勒特男爵矛盾的态度也正是因此而来。
塔罗牌告诉她顾岚还活着,并且明明白白地指向这座庄园,只是大概占卜的人与自己关系过于密切,所以代表顾岚的那道命运线十分模糊,顾笑只能隐隐感觉到黄光与白光交缠,像是愉悦与愤怒的情绪交织,大开大合,黑白分明。
顾笑不知道顾岚本身就是如此性格鲜明的人,还是她的处境尴尬所致。
但不管是哪种,既然出现了代表命运线不算太好的‘黄色’,那巴勒特男爵总归是脱不了干系。
可顾岚毕竟还活着,还有代表纯真喜悦的‘白色’。
所以才让人矛盾。
查尔斯继续在一旁小心询问:“那请问她的性别是什么,大概多大年龄,身上又有哪些特征呢?”
一开始慑于三级魔法师的压力,查尔斯没敢第一时间问顾笑这些具体问题,这会儿看顾笑还算好说话,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顾笑回过神,皱眉思索:“四十岁左右的女性,黑眸,蓝发,大概比我高一点。长相……应该还算漂亮。”
女人的面孔从未在顾笑的记忆中出现,但在爱尔村诸个村民惋惜的话语中不难猜出她的模样相当不错。
查尔斯记下这些消息,再让手下的人去找。
片刻后,又有人上前回禀,但这次他似乎有些为难,并没有像之前的那样直接在客厅里汇报,而是凑到了查尔斯耳边。
顾笑盯着那人的口型,在查尔斯骤然色变时,一字一句念出:“奴隶,舞侍,慕巴。”
“很好,看来她现在叫做慕巴。”
顾笑从容地放下茶杯起身:“带我去吧。”
第85章 顾岚(2)
于贵族而言,举办与参加晚宴,正如吃饭喝水般是他们的日常。
气派的宴会厅是举办舞会的基础,美丽的舞侍则是完美宴会上不可缺少的点缀。
在贵族们等待晚宴或玩累了需要休息时,年轻的侍者们需要在竖琴的伴奏下翩翩起舞,以此来装点这场精彩的舞会。
“慕巴过得其实不错,她跳舞很好,您知道的,我们对于侍者舞蹈的要求都是非常高的。”
“跳舞需要体力,所以大家吃得都非常好……份量是要少一点,但他们的食物是一块黄油面包,您知道的,这对于平民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她享有单独的一间房间,圣神在上,整个城堡的奴隶中,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单独的房间。”
查尔斯一路喋喋不休,神色中却显得有几分慌乱,努力地和顾笑讲述着慕巴所拥有的美好生活。
“她……她当然是不同的,我们都知道,因此已经很多年没有让她出来跳过舞了。”
沿着幽静的廊道前行,一行人最终停在一楼最靠北的房间前。
顾笑将手放在门把出,只是轻轻回头瞥了查尔斯一眼,道:“既然她过得不错,你在慌什么?”
查尔斯面色一顿。
下一刻,门被推开。
这是一个小小的杂物间,右侧堆着各种家具杂物,左侧是一张单人小床,床头枕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床边有一个陈旧的木箱,上面凌乱地摆着几块碎石子。
随着门被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飘来,而后又被正前方窗口处传来的热风吹散。
窗户下的女人穿着一条褪色的长裙,搬来着一把椅子,手撑着脑袋正坐在窗栏前打瞌睡。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头一滑,猛地惊醒,短暂失神后,茫然地向门口看来。
蓝发、黑眸,三十来岁的面容美丽而温婉。
虽然样貌比顾笑预想的年轻,但那张与顾奶奶年轻时有五分相似面孔足以证明眼前人的身份。
顾笑扫过她的面孔,审视的目光又落在查尔斯身上。
房间狭小但并不陈腐,穿着古旧但至少还算得体,相对于当下许多食不果腹的人来说,顾岚的生活可以说相当不错。
所以查尔斯在慌什么?
答案下一刻被揭开。
女人歪了头,好奇的视线落在顾笑身上,而后在看到他身后的查尔斯后撇了撇嘴,有些厌恶的转过身去,抱着胸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过于澄澈与幼态的神情出现在一个接近四十岁的女人身上,一时让人感觉十分违和。
“您看到了,慕巴,不,顾岚女士的脑袋并不十分清醒。
查尔斯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竟奇异地镇定下来,诚实坦白道:“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但普通人确实就是如此脆弱。就在十年前,她某一次独自骑马外出时不幸从马上摔落,正好磕到脑袋,我们全力救治,甚至巴勒特男爵还拿出了珍贵的治愈药剂,但可惜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查尔斯越说越顺畅,似乎早已在心中将这番话演练过许多次。
“为了让她能尽快恢复,我们还将她安排在城堡的最南边,只不过顾岚女士嫌那里太大不肯住,一定来这个小一些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