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对谢老师而言,这周承业中的催眠术确实是雕虫小技。毕竟对方还需要借助药物辅助才能实施,而且还是在周承业本身有心理疾病的情况下。
她心里想着,人也走过来为周承业复诊。
脉象自然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因为对方别的病还存在呢。她问周承业,“你还记得睁开眼睛之前的事情吗?”
周玉容道,“承业,这是苏医生,来为你看病的。你要如实回答苏医生。”
周承业乖乖点头。然后看向苏茯苓,“我只记得忙碌一天之后,我就在房子里睡觉。当时我在南洋……”
苏茯苓道,“还有呢?”
周承业捂着头,“还有……好像在做梦,梦里,有鸟……很多鸟。有一只金色的鸟要带我飞向天空……它好像一直在催我,催我快点跟上……但是我好像被人抓住,跑不了,我很着急……”
这听得周玉容心口发紧。难怪他之前一直在挣扎。
周承业说完,又看向苏茯苓,“我好像听到了苏医生的声音,苏医生让我醒来,我就醒了。”刚苏医生开口,他就想到了为何会觉得苏医生熟悉,因为好像他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喊他,他好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看到这个苏医生了。
周承业道:“所以,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玉容都不忍心告诉他这半年的事情,况且承业现在表现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苏医生说了,他郁结于心,心里藏着事情。她有很多话想问孩子,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苏茯苓道:“那在你睡觉之前的日子里,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让你幻想自己是一只鸟?”
周承业闻言,神色微微闪了闪,“没有。”
苏茯苓知道,他在说谎。谢老师说了,他这种情况应该是在治病的时候,被人长期的提示影响,才会慢慢的真的产生幻觉。
不过苏茯苓也知道对方为何在说谎,是想要隐瞒抑郁的病情。再看看旁边的周玉容,苏茯苓也明白周承业的顾虑。不过作为医生,她还是提醒道,“不管如何,以后不要再接触那个人了,你是遭到这个人的暗算了。你太信任对方,所以才会让人催眠操控。你现在精神很弱,很容易再次被人操控。一定要远离这些人。”
说罢,也不准备多留。毕竟周承业的催眠已经解开了,别的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她医馆那边还有人等着看病呢。
她和周玉容道,“令郎的急症已经解决了,我就先回去了。至于后面的病症要如何治疗,你们自己决定。有事情可以来油麻地苏氏医馆找我。”
急症已经解决了,苏茯苓自然也不打算继续上门来。离得远,路上太浪费时间了。
听到苏茯苓的话,周玉容赶紧道,“苏医生,一事不劳二主,如今我也只能信任苏医生了,后续的病症,还要麻烦苏医生。”
苏茯苓点点头,“那你后面带他来医馆看病。”
周玉容赶紧答应了。毕竟据说文家人也是每日去医馆看病,她自然不觉得自己是例外。这两次能上门,也只是因为承业不方便出门罢了。
她虽然很想和自己刚醒过来的儿子多说话,此刻也还是选择先送苏茯苓。
“你先休息,我去送送苏医生。”
周承业点点头,眼中有着茫然,也有着疲惫。
他确实很累了。哪怕睡了很久,好像依然很累的样子。他甚至觉得,其实睡着了要更舒服一些。
外面周玉容送苏茯苓去前面,让管家将备上的厚礼送上。
周玉容除了准备了支票,还有一堆礼物。
她觉得光送支票,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了。
对于这些诊金,苏茯苓也没有客气的想法了,对方给多少,她直接收。少了不嫌少,多了也不嫌多。
苏茯苓自己开车过来的,东西直接装车子里面。支票随手让文霜放着,准备拿回去再兑换。
临走前,苏茯苓还是提醒周玉容,“令郎看来是有事情隐瞒,你不要着急,慢慢开导。心病没有那么快治愈,稍后我会给他制定一些治疗的方法。另外,找一些信得过的人照顾他吧。”
周玉容道:“多谢苏医生……苏医生,除了那个护工,苏医生可还觉得不对劲?”
苏茯苓摇头,“人心难测,这种事情,不是看能看出来的。我能发现护工,是因为她动手了,动手了就会留有痕迹。”
周玉容懂了,只有对方动手了,苏医生才能发现对方的痕迹。就像那个护工一样,苏医生都能推断出她动手的时间。但是如果没有直接对承业动手,苏医生自然也就算不到。
不过有这些线索,也够了,她必定要抓出那个歹人来!
见周玉容眼中流露的杀气,苏茯苓知道,这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毕竟别的什么事情,她确实也帮不上忙。
交代完事情,苏茯苓就坐上车离开。
……
周承业的房间里面,表兄弟之间也在说话。
孙家楠担心地拍了拍周承业的肩膀,“你啊,终于醒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大家多担心你。舅妈那么坚强的人,为了你都经常落泪。承业,你要整争气啊,不要让舅妈再为你担心了。”
听到这话,周承业眼神落寞,“是我没用,让她担心了。”
梁天磊道:“你到底是怎么遭人暗算的,你还记得吗?有没有想起什么?要是想起来了,一定要说啊。”
周承业摇摇头。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真的害他,还是他自己的原因。
治疗的时候,医生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常常让他变成一只飞鸟在天上飞,无拘无束,没有任何苦恼。每次梦醒,他也确实觉得非常轻松。所以他自己选择了这种治疗方式。
周承业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也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只是想到刚刚母亲的眼泪,他心里还是很内疚。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强大,所以才让她为自己担心。可是对于现状,周承业也很无力,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心理疾病这种东西,他自己控制不了,那种痛苦也不是吃药打针可以缓解的。医生建议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周承业也做不到,因为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他从小看到的就是母亲一个人处理家族事务,撑起这个家。知道她有多辛苦。周承业不想看到母亲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还要让人笑话她养了一个废物儿子。
“承业。”
周玉容走了进来,看到的就是周承业落寞的眼神。不过那落寞也只是一瞬,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落寞一样,他笑道:“妈,苏医生走了嘛?”
周玉容点点头,然后让外甥先去忙了。她自己留下来和周承业说话。
“承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周承业道,“妈,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过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你不要为我太担心了。你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白发也多了好多。他又开始内疚了,怪自己没用。
周玉容看他乖乖的样子,心里难受,“承业,苏医生说你压力很大,所以才会心神失守,被人暗算。”
周承业闻言,脸上笑容一僵。“妈,没有,我没有压力大。”
“难道苏医生还会骗人吗?”周玉容看着周承业。她尽量温和道,“其实这没什么,我也会觉得压力很大,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们是母子,你连这些都不愿意说吗?最起码,要让我知道谁害了你,以后也好有所防备。否则我连睡觉,都睡不安心,总要担心你什么时候被人暗害了,我却不知道。”
周承业抿着唇,眼睫毛颤了颤,“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连看个病,都能出问题。
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周承业哪怕很想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却也藏不住他内心的脆弱情绪。一下子就把自己颓丧的情绪显露出来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妈从来没觉得你没用。”周玉容心痛,她以前没看出来,这个孩子在自己面前一直很坚强很开朗。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生病,也许他现在的这些情绪都要被他藏起来了。难怪苏医生说,这个孩子生病了。
“在我心里,你一直很优秀,承业,你心里的心事应该说出来让妈知道。在我心里,没什么能够比你更重要的。哪怕周氏也不能和你比。你知道你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光是想想,就心痛。”
周玉容说他被人暗算后,就总是跑上楼想跳楼,有几次大家差点没拦住。
听到这些,周承业更不敢说出什么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一点不惊奇。他不敢告诉母亲,在出事之前很多个日子里,他深夜躺在床上,确实在脑子里模拟过纵身一跃……
“妈,我累了,我想睡觉。”周承业不敢面对母亲的关心了。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现在妈还以为他是被人催眠操控才会去跳楼,如果知道他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会不会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