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下车前,周竞停突然说,他暂时不会管卓夏恩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赴了这次约,但提醒她等进了店面对面坐下后,不要主动表露任何情绪,以免被对方牵着思绪走。
她听进去了。
刚刚那五分钟里,她平复好情绪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卓夏恩手上或许根本没有能告诉她的有关周竞停的事,她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诈她赴约。
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卓夏恩脸上的笑意果真渐渐敛去。
“你不感兴趣,那来干什么?”她似乎并不信秦述玉所说。
秦述玉面容平静:“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
“何珊。”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的刹那,“咣——”,杯勺重重落在咖啡杯里,碰到杯壁发出清脆声响,没喝几口的咖啡溅落在浅色桌布上。
“什么……何珊?”卓夏恩敛去一闪而过的失态,语气平稳地问。
秦述玉并没有急着回应她的问题,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上次从报道上保存下来的卓父的班级合照,其他人已经被她截掉,照片上只剩下卓父与女生二人。
她把手机推到卓夏恩面前,同时观察着她的表情,心跳逐渐加快,手几乎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时又想起周竞停的提醒,她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绪,用着笃定的语气缓缓说道:“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和卓驰远……真恶心。”
周竞停还说,如果想套话,最好先激怒对方。
卓夏恩原本正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脸色已经有些不好,陡然间又听到“恶心”两个字,像是被刺激到,她彻底撕下伪装,不再维持方才故作平静的模样。
“你懂什么?”她猛地抬眼看向秦述玉,“你根本不知道我和驰远之间发生过多少事,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有多么不容易,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因为你们不容易,就可以肆意牺牲别人的人生来成全你们的感情?说到底,你们就是自私自利的两个人。”
卓夏恩却说:“那都是因为你蠢。”
秦述玉沉默,没有争辩什么,她以前是很蠢,所以才会被这两个人联手欺骗那么久。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是吗?”她说,“何珊,这是你们故意给我设的套,因为我跟她……长得像。”
她故意说得语焉不详,只抛出几个关键词,想让卓夏恩误以为她真的已经知道了真相。
卓夏恩听了,索性直接说开:“是啊,要不然你以为当初驰远凭什么花那么多心思在你身上?专程去找你,又请你吃饭,你真以为他看上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像那个女人……哦,我叔叔的那个初恋情人……”
“……”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秦述玉终于拼凑出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从一开始,她和卓驰远的重逢就不是偶然,卓驰远找上自己,不过是因为偶然知道了何珊这个女人,又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位高中同学和何珊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特意找上她,只是为了将她带到卓父面前。
秦述玉突然记起,再遇到卓驰远后不久,有次他请她吃饭时,恰巧就在餐厅偶遇了卓父,后来又有一次忘了是在哪儿,再次与卓父碰见。
当时她只觉得巧合,却不知道卓驰远心中原来藏着这种肮脏的心思。
但卓父为人正派,两次见面都只将她当作小辈看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态,卓驰远只能被迫中止了这个计划。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他很快又想到还可以利用自己来为他和卓夏恩见不得光的关系做遮掩,最后一步步将她引入了他们联手布置的婚姻圈套。
彻底理清这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算计的骗局,秦述玉浑身冰冷。
在得知自己被骗婚时,她以为不会再遇到比这更恶心的事,可最终的真相却远比她以为的还要不堪。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
对面的卓夏恩一怔,反应过来:“你套我的话?”
秦述玉已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真相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一声,她迟缓地低头看去。
周竞停:「还没谈好?」
「要不要我去帮你?」
她拿起手机,回复:「没事,已经好了。」
“果然跟了周竞停以后,脑子就不一样了。”卓夏恩开始口不择言,“以前的你多蠢,多好骗。”
“你为什么不继续蠢下去?为什么要跟驰远离婚?为什么不帮他……”
“一切都被你毁了……”
“……”
秦述玉不再管她的胡言乱语,她拎着包站起身:“这件事我会告诉卓叔叔。”
说完最后的话,她径直离开了咖啡店。
外面阳光正好,远处路边,熟悉身影静静等在车旁。
她走过去,神色恍惚地坐上车。
周竞停敲了敲方向盘,看着她:“谈了什么?”
见她垂着眼,一声不吭,他已经有了答案:“何珊?”
沉默许久,秦述玉还是点了头:“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去找她问。”
“问到了?”
“嗯。”
周竞停顿了顿,开口:“那天尹晟说起这事,我可不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秦述玉微微一愣,才明白过来他是怕自己误会,她轻声道:“我又没怀疑你。”
“哼,这可不一定。”
“……”
她懒得同他争辩。
过了会儿,她又问:“我之前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按照他的秉性,他恨不得她越厌恶卓驰远越好,只要有任何机会,他都会在背后推波助澜,操纵一切。
就像之前促成卓驰远将她带去酒店,送她上了他的床,以及那次她能知道卓驰远和卓夏恩的关系,也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
但这次,他却一反常态,没有利用这个机会。
周竞停扫过她苍白的脸,扯起嘴角:“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呢,不领情,非要追根究底,结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有多难看。”
他打开手机相机前置,递了过去。
秦述玉没什么力气地推开他,低下头:“我不看……”
说话间,声音里已经带上些微的哽咽。
“哭了?”周竞停问。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晶莹的水光蓦地自周竞停眼前一闪而过,沉闷的声响旋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清晰,仿佛重重砸在人心上。
周竞停目光落在那被泪水打湿的手背:“哭什么?”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秦述玉哽咽不止。
“两个烂人,做些烂事,需要什么理由?”
秦述玉依旧垂着头。
“你也是……烂人。”她说。
周竞停眯起眼,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那张泪眼蒙眬的脸对着自己:“再说一遍。”
秦述玉咬着唇,却不再张口。
“我是吗?”
“说话。”
他指尖微微用力。
“……不是。”
周竞停这才松开扣着她下颌的手,转而抚摸她湿润的面颊,他俯过身,细细吻去她脸上湿痕:“别哭了,难看死了。”
他将不住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第72章 恨嫁。(正文完)
秦歆舅舅当初卷款逃往海外,后来用这笔钱做了投资,几年里还稍微赚了一点。
他被引渡归案后,涉案款项及投资所得被悉数追缴,其中一部分由相关部门按照遗产继承规定,分别返还给了秦家三姐妹,一共大几百万。
拿到这笔失而复得的钱的当天,秦歆久久说不话来,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她先从自己那部分中拿出了一百万,还清了卓驰远当年为言言付的手术费。
“姐,我不欠他的了。”秦歆声音攥紧拳头,“以后要是让我见到他,我见一次打一次。”
秦述玉忍不住笑:“好,随你怎么打。”
钟言的钱由钟叔钟婶保管,夫妻俩替言言单独开了个账户,将钱全部存了进去,留着她以后念书或是应急备用。
至于秦述玉分得的那部分,她望着卡里的数字,心里沉甸甸的,她清楚,如果父亲和继母还在世上,他们的钱大概不会分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