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烧的汤像是熟了,飘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秦述玉没再管地上的这些东西,先跟秦歆去吃晚饭,然后回了房间休息。
深夜,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灯火。
一辆轿车从夜色尽头穿行而来,几声犬吠响起,打破了乡野的沉寂。
秦述玉看完一部电影,有些困了,正要去洗漱,手机忽然亮起,进来一通电话。
看到来电人的瞬间,她视线微微一顿,心一阵收紧。
“开门。”
熟悉低沉的嗓音仿佛浸着霜雾,裹着几分潮湿的喑哑。
窗外,车灯照亮整座小院,院墙上映出夜风中晃动的树影。
秦述玉握紧手机。
……
“吱呀——”
院门向内打开。
男人的身影从车旁阴影中缓缓走出,周身还裹着深夜的寒气,他抬眼望过来,轻轻吐出一句——
“秦述玉,你赢了。”
第67章 留宿。
“你……怎么来了?”
望着眼前身形冷峭的男人,秦述玉还有些怔忡。
周竞停站在车旁,眼皮半敛,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车灯照亮那张柔静的面容,只是几日不见,气色却好了不少,他扯起唇角:“看样子是过得很滋润。”
话里的讥诮意味立时让秦述玉接不上话。
她默默转过身:“先进来吧。”
院门重新落锁,“咔嗒”一声,将沉沉夜色与远处的犬吠一并关在了门外。
进了屋,秦述玉先去厨房将水壶烧上,嗡嗡的烧水声中,她还是问了一声:“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
“你坐飞机来的?”
“嗯,先到机场,再开车过来。”
从市里的机场开车到这边,也得一个小时。
水开了,秦述玉从橱柜中拿出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倒满热水,放在台边:“有点烫,凉会儿再喝。”
周竞停没应声,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眉眼以及抿起的唇角:“我过来,就让你这么不高兴?”
秦述玉听了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不高兴,只是你来之前应该先跟我说一声的。”
他总是喜欢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竞停脸色这才好了些,他轻哼:“发消息给你,你不是不回?”
“你什么时候发——”秦述玉张口刚想问,话到一半,突然止住。
她想起了那个错发的「嗯」。
难道不是错发……
她迟疑地抬起眼,就见周竞停眉梢轻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就发了那一个字,我以为是你无意间误触的。”
“那你不会问吗?”
“本来想问的。”
“然后?”
秦述玉神色微窘:“然后躺在床上不小心睡了过去,再后来……就忘了。”
“……”
周竞停已经懒得再与她计较。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秦述玉捏着指尖问:“你今晚睡哪儿?”
周竞停却反问她:“你想让我睡哪儿?”
她默了默,轻声开口:“镇上有家宾馆,开车到那儿也就几分钟,我帮你打电话去问一下,还有没有房间。”
一声轻嗤飘入耳中:“狠心的女人。”
……又是这句。
秦述玉现如今再听到这话,已经能做到置若罔闻,她转过身,走去房间拿手机。
周竞停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跟了上去,等走到房间门口,他也不进去,挨着房门静静看她打电话。
刚回北榆的第一晚,秦述玉跟秦歆就是住在那家宾馆,她手机里存了那边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后,却被告知今天不营业。
挂了电话,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镇上就这一家宾馆,其他宾馆都离得太远,再不然……就只能住在她家。
就在秦述玉为此感到为难时,周竞停慢悠悠出声:“让我住你家,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他直接提了出来。
秦述玉放下手机,抬了抬头:“……什么?”
“以后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再看你手机。”
周竞停从门框上支起身,走向她:“这个交易怎么样?”
秦述玉沉默。
他提出这个条件,显然是因为那天早上发生的事,刚刚见面到现在,他们互相都没提起,可这事却不会因为避而不谈就这么过去。
现在他主动说起,在那家宾馆不营业的情况下,她没理由拒绝。
但秦述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试探问:“那……报备呢?”
周竞停掀眉:“你倒是会趁机提要求。”
“也不用了。”下一秒,他仍是松了口。
积压了几天的矛盾,在见面后不到半个小时内,就这么轻飘飘地得到了化解。
秦述玉还有些恍惚,她没想过周竞停这样强势的人,也会退让、妥协。
“还没考虑好?”见她一声不吭,周竞停催着。
她眼底闪了闪:“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我再写份承诺书?”他扯唇。
“……”
秦述玉终于不再多问,她想了想,小声说:“这是我妈妈以前住的房间,你不要……乱来。”
周竞停一默:“我还没那么禽兽。”
夜已深,秦述玉找出新毛巾和新牙刷,让周竞停去洗漱,她则留在房间里将床重新铺好,又多放了只枕头。
十多分钟后,脚步声从外由远及近,她回了回头,看到周竞停只穿了一身宽松的薄睡衣就走了进来,而房间里也没有空调,不由问:“不冷吗?”
周竞停随手擦了擦湿透的头发:“比这更冷的已经体验过了。”
“什么?”
“刚洗到一半,水温就变冷了。”
“……那是没热水了。”秦述玉尴尬解释,“所以说我想让你去住宾馆的。”
至少那里不会出现像这种洗澡洗一半忽然不出热水的状况。
“没事,我愿意。”
她不接话,又想到他后半程是用冷水冲的澡,担心地说:“你先赶紧吹干头发,别感冒了。”
粉色小巧的吹风机就插在床头柜旁,周竞停瞥了眼,停顿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它。
等吹好上床,秦述玉熄了灯。
床不大,两个成年男女躺在上面,稍微有点挤,饶是如此,秦述玉还是默默往边上让了让。
刚挪出去半拳的距离,旁边伸来一只胳膊,将她一把捞回搂在怀里:“别动了,让我抱着取会儿暖。”
可那紧贴着的胸膛分明滚烫灼人。
秦述玉没再动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不多时,两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次日一早,隔壁婶子是第一个发现秦述玉家院子里停了辆陌生轿车的人。
她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秦歆这时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秦歆昨晚睡得早,早上六点被尿憋醒后,上了个厕所就彻底没了睡意,索性穿好衣服起床,破天荒做了一回早起的鸟儿。
她站在院子里,呼吸了一下乡野间新鲜的空气,正觉得身心舒爽,一道声音从隔壁飘了过来。
“述玉她妹妹。”
对方一连叫了三声,秦歆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疑惑地朝隔壁望去。
婶子问:“你家来人了?”
秦歆一脸茫然。
婶子又指了指那辆车。
秦歆顺着所指方向一看,这才看到那辆轿车,明明那么大一辆,她刚刚却完全没注意到。
怎么会有人把车停在她们院子里?
她绕到车后看了眼。
劳斯莱斯,京A的车牌……
瞬间意识到什么。
秦歆也没回答婶子的话,连忙跑回了屋子,她快步走到秦述玉房间门口,刚准备敲门,房门突然向内打开。
下一秒,四目相对。
秦歆眼皮跳了跳:“你……”
周竞停眼皮微抬:“我怎么?”
“阴魂不散。”
房间内,秦述玉也醒了,听到门口的动静,心跳了跳,立刻出声制止:“你们别吵。”
周竞停转身回头,挑了挑眉:“我有跟她吵?”
一副“别冤枉我”的表情。
秦歆深吸口气,平复好心绪:“我先去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