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凉的情绪在心底沉沉漫开。
秦述玉搬回了和秦歆合租的房子。
只是短短两天没见,却好像分开了数月之久,搬回当晚,秦歆在她面前痛骂了周竞停足足半小时,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当时正在厨房吃晚饭,晚饭是厨娘做的,等厨娘一走,秦歆便忍不住开骂起来,她那张嘴说起人来,几十句都不带重复的。
秦述玉默默听着,起身给她盛了碗汤:“好了,别气了,先喝点汤。”
秦歆:“……”
她奇怪地瞄了姐姐一眼:“你怎么不跟着我一起骂?”
秦述玉叹气:“没力气骂。”
她本身就不是尖锐锋利的性格,在意识到这些情绪宣泄只会一次次消耗自己的心力后,她已经连愤怒都提不起劲头。
秦歆渐渐安静下来,她喝了口汤润润嗓子,然后欲言又止地问:“姐,周竞停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秦述玉摇了摇头。
“真的?”
“真的,他碰都没碰我一下。”
至今为止,周竞停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添……她的腰,但那也是体检前一晚发生的事。
在签下那份如同过家家一般的承诺书后,周竞停算是暂时遵守住了约定。
只是身体上虽没有再遭受他的触碰,他却给她带来了精神上的摧残与折磨,这才是让她心累的根源。
这些秦述玉没同秦歆讲。
她内心期望着这次周竞停能在京港多待一段时间,如此,她得以喘息的空隙才能稍久一点。
之后的几天,秦述玉的生活终于重归了平静,除去每天上下班独自开车会让她有些紧张外,其他时候心情还算安宁。
她也渐渐习惯了同事们时常打量的目光,只是在谈到丈夫、家庭此类的话题时,依旧会保持缄默。
下班后吃过晚饭,秦述玉刚回房,周竞停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吃了?”屏幕中,周竞停跟前两天视频时一样,一身正装,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秦述玉“嗯”了声。
她看到周竞停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随之整个往后一靠,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好。”
其实每次视频,秦述玉都与他没什么话可说,大多都是周竞停在主导话题,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但就这样也能聊上半个小时。
这次,周竞停终于有所不满,他微眯眼:“京港这两天下大暴雪,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秦述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别说不知道,网上到处都能刷到相关报道。”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她想,如果现在与她视频的人是秦歆,或是其他与她有着平等又松弛的关系的任何人,她都不会吝于主动问询,但面对着周竞停,她的心态只剩下应付和敷衍,实在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关心他。
如果放在前几天,她或许还会因为抱着想让他早日腻烦自己的想法,而违心地关心几句,只是在被他戳穿后,也已经没了再演下去的必要。
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周竞停却又开始不满。
她假意顺从,他说这只会令他不快,她不再伪装,他又嫌她不够关心自己。
似乎不论她怎么做,都难以让他满意。
“我刷到新闻了。”秦述玉敛了敛眸,“只是你出行身边都有人跟着,我想着应该不会有事。”
周竞停听了这话倒没有露出不快,他哼笑着:“那也不一定,想借机动点手脚让我死的人不在少数。”
“……”
“比如我那个一直盼着我早点死的奶奶,你不是也认识?”
一连听到两个“死”字,秦述玉眉心跳了跳:“不要乱说。”
“你在担心我?”
她努力将屏幕中的男人想象成任何一个亲朋好友,终于自然地挤出一声应答:“……嗯。”
周竞停唇角微微上扬:“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竞停扬声:“进来。”
秦述玉这边看不见是谁走了进来,只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没过多久,脚步声又渐远,而周竞停面前出现了一份打包好的餐盒。
她愣了愣:“你还没吃?”
周竞停垂着眼,打开餐盒:“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秦述玉被噎得说不出话。
之后的时间里,周竞停收敛了刚刚散漫的神态,吃起了饭,吃完,就又开始了工作。
这几天他好像很忙,秦述玉同他的每一次视频,他都是先跟她闲聊一会儿,随之便投身于工作之中。
这个时候他不会挂断手机,也不允许她挂断,就这么让通话一直无声地继续下去,即便两人之间没有半句交谈。
而秦述玉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奇怪的陪伴,每当这时,她就坐在手机前,安安静静地看书。
房间内,不断从手机中传出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或是鼠标的点击声,这些声音糅合在一起,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秦述玉看了几页书,眼皮一阵发沉,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书,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等周竞停看完一份冗长的工作汇报,收回落在显示屏上的视线,低眼扫向手机屏幕,看到的就是那张枕在臂弯中的安静睡颜。
轻浅绵长的呼吸声顺着蓝牙耳机清晰地传入耳中,仿佛就在耳畔,触手可及。
他扯起唇角,凝视片刻,才继续看起其他汇报。
不知过了多久,秦述玉在一阵敲门声中悠悠转醒。
脑袋有些昏沉,胳膊也压得发麻,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下意识地朝支架上的手机看去一眼,当视线与镜头另一边静静注视自己的漆眼对上的瞬间,意识清醒大半,她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淡淡红印,窘迫地别开脸。
“姐?”
门外,秦歆喊了一声。
秦述玉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秦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走进来,递给秦述玉一杯。
“……这会儿你点奶茶?”
“怎么了嘛,你还怕长胖?你这么瘦,多长点肉又没关系。”
“不是,我晚上喝奶茶会睡不着。”
“可点都点了。”秦歆强行塞到她手中,“明天周末又不用上班,睡不着就晚点再睡。”
秦述玉没办法,只能先接着。
等门再被关上,她回到梳妆桌前,戳着吸管喝了两口。
周竞停从文件中抬头瞥了她一眼:“知道会睡不着,还喝?”
她讷讷解释:“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
周竞停也就随她。
奶茶里放了珍珠,她一边嚼着,一边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返回到微信消息界面,怕睡着的那会儿时间里错过谁的消息。
但除了秦歆二十分钟前问她“喝不喝奶茶”,并没有其他人找她,除此之外,只有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提示。
她点进去看了眼,对方并没有备注任何信息,只显示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你好。」她打去招呼。
很快,对方回复过来:「我是沈越。」
秦述玉指尖一顿,下意识朝屏幕右上角缩小的视频小窗望去。
恰好周竞停也正在看她,挑眉:“怎么了?”
「我是从钟阿姨那里打听到了你的手机号,这才加了你微信,可能有些冒昧,抱歉。」
「陈老师明天会过来南嘉,我想请她吃顿饭,你要一起来吗?」
沈越的消息继续跳出来。
秦述玉对着周竞停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54章 离婚证。
秦述玉对着沈越的邀请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等我年底回北榆,再请陈老师吃饭。」她说。
沈越:「也好,反正我年底也会回去,到时候再一起聚聚。」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条消息时,周竞停的声音这时从听筒里幽幽飘了出来:“在跟谁发消息?”
心脏猛地一跳。
秦述玉可以确定,从周竞停的镜头范围中,并不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语气却这么笃定。
“秦歆。”她回答。
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就撒了谎。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由一阵后悔,她没必要说谎的,只是现在再改口,反倒显得奇怪。
她往右上角看了眼,他似乎没有起疑。
不等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周竞停的下一个问题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