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介意,话锋一转,又忽然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沈越,超越的越。”
秦述玉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讷讷地应了声:“哦。”
“……”沈越默了默,“今天的事对不起了,加个微信吧,后续赔偿的事我跟你对接。”
说着,他点开微信二维码,将手机递了过来。
秦述玉没有多想,刚准备拿出手机扫码,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了。”周竞停出声打断,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随后报出一串数字,“直接让保险公司联系这个号码。”
空气静了静,见他这么说,秦述玉也没有想要违背他的意思,顺着话接了下去:“联系这个号码就可以。”
沈越见状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坚持,将手机又收了回去。
之后等待室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中途,秦述玉去了一趟洗手间,她上完厕所出来,站在男女共用的水池前洗手,一道身影缓步走到身侧。
“秦述玉,你真不记得我了?”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放在感应水龙头下的手一顿,当看清来人是沈越时,满心茫然。
沈越扯了扯唇:“北榆初中,初二,我坐你后面,总喜欢扯你发绳的那个。”
“北榆初中”四个字一出来,秦述玉再次愣住,随即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她忍不住在沈越脸上打量了两眼。
“认出来了?”
“你好像……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秦述玉迟疑道。
不过还是能看到记忆中的影子。
“……那叫长开了。”沈越也看着她的脸,“你倒是没怎么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述玉没接话,默默从水池中收回手。
沈越还跟从前一样,话很多:“你觉得我是变丑了,还是变帅了?”
秦述玉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已经不太记得清沈越初中时具体的长相,只记得他阳光开朗,人缘很好,在女生间很受欢迎。
而现在,他的样貌自然该归到帅气的那一列,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沈越不由一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半天说不出几个字。”
“……”
“你结了婚没?”他忽然又问。
这个问题秦述玉终于能回答,她“嗯”了声。
沈越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不过下一秒又笑着说:“上次我回北榆,见到了陈老师,后来我们商量着打算办场同学会,可能放在年底,到时候你去吗?”
陈老师是秦述玉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当时母亲病重,陈老师帮了她许多。
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动。
“我再看看。”她最终只这么说。
这些年,她和从前那些同学早就断了联系,就算去了,以她的性格,也很难融入进去,到时候不过是徒增尴尬。
沈越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客套:“你要是来的话,可以把你老公一起带上,那天大家肯定都拖家带口的。”
秦述玉敷衍地“唔”了一声,没提她正在离婚的事。
本想就此揭过这个话题,沈越却从身上拿出一张音乐剧的双人票:“今天的事对不起了,这票是朋友送的,我也用不上,送你了,你可以跟你老公一起去。”
“……不用。”
“别客气,收着吧。”
她神色微僵,到底还是说了实话:“真的不用,我跟我丈夫正在离婚。”
话音落下,一丝诧异从沈越眼底划过,几乎瞬间联想到了刚刚在等待室里,秦述玉和那男人之间不自然的相处。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询问:“需要我帮忙吗,我现在在做律师,虽然不打离婚官司,但有朋友是做这方面的,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秦述玉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在冷静期了。”
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洗手间。
路上,沈越提起有一次课上他偷拽秦述玉发绳,却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然后被罚站的事,秦述玉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回到等待室,钟婶和言言还没有出来,周竞停仍坐在长椅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秦述玉身上,随后淡淡扫过一旁并肩走来的沈越。
等两人走到近前,他盯着秦述玉舒展开的眉眼,似笑非笑问:“聊了些什么,这么开心?”
第52章 “比我还恶劣?”
如果不是周竞停说了这么一句,秦述玉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其实初中那两年,她过得并不算轻松,母亲的病,自身自卑、怯弱的性格,让她总是活得紧张又压抑,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灰暗的日子里,也存留着几分少年时代独有的鲜活碎片。
刚刚听着沈越说起那些往事,耳边是他絮叨但不聒噪的声音,她有些紧绷的神经渐渐变得舒缓,不自觉便表现在了脸上。
而眼下,面对周竞停似笑非笑的询问,秦述玉心里一紧,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听出他藏在语气底下的不悦,也大约猜得出他不高兴的原因。
疲惫和心累涌上心头,她不过是跟沈越说了几句话。
“沈越是我初中同学。”秦述玉没想着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我们刚刚聊了几句。”
周竞停不依不饶:“聊了什么?”
秦述玉轻抿唇角:“初中的班主任、以前的同学,还有同学会。”
“同学会?”
“嗯,年底会有场同学会。”
“你要去?”
“……还在考虑。”
不管周竞停问什么,秦述玉一概如实说了,他脸色这才好了些。
沈越在一旁看着,眉峰微微蹙起。
不是说正在离婚冷静期么,为什么还要事事跟对方报备,就算正常的夫妻,也没有这样的。
又过了几分钟,检查室的门开了,钟婶带着言言从里面出来。
“给我们做检查的女大夫说报告得明天才能出来呢。”钟婶说,“明天我正好休息,到时候再过来取。”
秦述玉却不怎么放心,路上多是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车辆,比如……沈越这样的,今天才刚被撞到,万一明天又不小心遭遇到什么意外……
这时沈越在一边接话:“阿姨,明天我送你们来医院吧,这事归根究底都是我引起的,我得负责到底。”
钟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迟疑地看向秦述玉。
“我跟秦述玉是老同学了,阿姨你不用担心。”沈越继续说着,“而且你们检查的结果我也得了解清楚,后续还要处理赔偿的事。”
钟婶依旧面露犹豫:“述玉,这……”
她等着秦述玉拿主意。
但秦述玉也在想该怎么回应才好。
刚刚钟婶看过来的时候,身侧那道淡淡的视线也同时落在了她身上,她下意识侧过眼,见周竞停双手插兜地站在那里,就那样静静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情绪。
这次他没有开口,却像在等着看她会如何回答。
秦述玉从未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心累过,浓重的疲惫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张口,她只能强撑着快要耗尽的心力,回应道:“沈越,明天就不麻烦你了,到时候我会把检查结果拍照发给你。”
随后又对着钟婶说:“婶子你明天还是不要自己骑车了,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钟婶一愣:“让谁?”
秦述玉垂了垂眼,静默一瞬,这才看向一旁始终漠然旁观的男人。
“明天……你能不能让人将婶子和言言送过来?”她用请求的语气问。
这么说,他应该会满意了。
周竞停定定看了她几秒,原本淡敛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唇角愉悦地勾起一抹弧度:“当然可以。”
秦述玉心中松了口气。
事情终于解决,除了沈越,包括秦述玉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
周竞停自不用说,钟婶则是都听秦述玉的。
沈越的视线在秦述玉与周竞停之间转了转,随后笑着说:“你们还没吃饭吧,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医院附近有不少饭店,你们看想吃什么,这顿我来请。”
钟婶听了,一看手机:“都快八点了。”
这次不用秦述玉开口,她自己就摆着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还得回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