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竞停坐在床边打了通电话,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他过去开门,张阿姨的身影出现在外面:“先生,这是消淤的药膏。”
接过药膏,他转身走回床前,秦述玉的脸依旧埋在枕间,肩头一耸一耸的,仔细听,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细碎抽噎声。
后腰上裸露的肌肤,随着抽噎的动作不住起伏,细腻的皮肉泛着红,底下淡淡的淤青若隐若现。
他坐下,挤出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片受伤的肌肤上,手底下的身体蓦地一僵,肩头的耸动也终于止住。
秦述玉将脸从枕头里稍稍抬起来,双眸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她侧过半张脸,往后方看去,见周竞停只是在帮自己涂药,不由松了口气。
终于,周竞停涂好了药,等药膏全部被吸收进去,他才伸手将掀开的衣物拉回原处,遮住那片泛红的肌肤:“好了,起来吧。”
秦述玉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坐在了床边。
她刚刚一直埋在枕头里,脸被闷得通红,还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半湿的眼睫毛一簇簇地粘在一起,发丝也凌乱地贴在前额,又可怜又可爱。
周竞停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秦述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本就因为刚刚被他那么对待感到羞耻万分,现在又听见这声意味不明的笑,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的床单,头垂得愈发低了。
周竞停也没管她,径直走进了洗漱间,秦述玉听见里面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周竞停又折返回来,她抬眼望过去,见他手中拿着条湿毛巾。
周竞停走到她跟前,伸手过来:“脸上哭得脏兮兮的,擦一擦。”
她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别过脸去。
见她这副抗拒的样子,周竞停也不勉强,直接将毛巾扔在她手上:“那你自己擦。”
手背覆上一片温热,秦述玉指尖动了动,这才捏起毛巾,慢吞吞地抬手,胡乱往脸上擦了几下。
在她擦脸的时候,周竞停在她身旁坐下:“生气了?”
秦述玉不吭声,生气了又能怎样?
周竞停不以为意,甚至勾起唇角:“嗯,我知道。”
他摸上她的脸:“我说了,你要习惯。”
此刻别墅东侧的泳池。
钟言和茉莉在水中兴奋地扑腾,互相朝对方脸上甩水。
秦歆坐在池边,望着在水中尽情嬉闹的两个孩子,四溅的水花落在她脸上,她嘴角微抽,闭了闭眼,熟练地抬手擦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想明白,周竞停松口让她一起过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半个小时前,她在琴房弹完几首曲子,正想回别墅看看姐姐,那个姓尹的忽然提起东边还有一处恒温泳池,问两个孩子想不想去玩,孩子们自然兴奋地说要去。
于是他们又从琴房动身前往泳池,而那个姓尹的带她们过来后,便不知去了哪里,池里水虽不深,但她总不好丢下两个孩子,自己去到别处。
秦歆皱了皱眉,她今天过来,哪里是来陪姐姐,分明是来带孩子的。
当了小半天“保姆”,秦歆站起来,朝钟言和茉莉喊:“好了不玩了,都赶紧上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可以吃晚饭了。”
两个孩子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岸。
再次走进别墅,从厨房飘出的饭香弥漫着整个一楼,秦歆问张阿姨:“我姐呢?”
“秦小姐在楼上休息。”
“周竞停呢?”
“先生也在楼上。”
“……”
张阿姨见两个孩子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裹着毛巾,立即领着三人去了二楼,带她们去了各自的房间。
秦歆给钟言和茉莉冲了个澡,又替二人吹干头发,然后下楼吃饭。
走进餐厅,她终于见到了消失了许久的姐姐。
秦述玉垂着眼坐在餐桌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只是眉眼间仍流露出一股不自然之态。
见到妹妹来了,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快过来坐。”
秦歆没动,只是一直盯着秦述玉的脸看,她总觉得那双眼红红的:“姐,你是不是哭过?”
述玉心一跳,连忙摇头:“怎么会?”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眼睛有点涩。”
秦歆半信半疑。
秦述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转开话题,这时周竞停过来了,他直接在秦述玉旁边坐下,明知故问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睡的?”
不久前被“欺负”的画面自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后腰上仿佛仍残留着那湿软的触感,羞耻感翻涌上来,她一时没忍住,手探到桌肚下,捏成拳头就要往旁边捶过去。
可还未碰到对方,便被一把握住。
“兔子急了真会咬人。”
摩挲着掌心中微微颤抖的手背,周竞停语带玩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秦歆:“?”
“莫名其妙。”她嗤道。
周竞停完全不搭理她。
人齐了,开饭。
秦述玉尝试了几次,终于将手抽了出来,她僵硬地握住筷子,安静吃起了饭。
只是吃饭过程中,身旁以及对面的两道视线总是时不时往她身上飘过来,一顿饭吃得秦述玉如坐针毡。
两个孩子对此浑然不觉,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二人在琴房和泳池疯玩了小半天,又刚洗过澡,小脸红扑扑的,秦述玉为了转移注意力,问:“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钟言笑眯眯地回答,“我以后我还要二姐姐陪我玩!”
秦歆冷哼一声,夹了只鸡翅在她碗里:“吃饭吧你。”
钟言也有样学样,鼓着小脸哼了一声。
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体检,吃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秦述玉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时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门反锁了,这之后才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漱完,她坐在梳妆镜前吹头发。
吹得差不多半干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咚咚”的声音如同敲在了秦述玉的心头,让她握着吹风机的手猛地收紧。
来人敲了两下,便停了。
如果是秦歆,她会在敲门后喊一声“姐”,所以秦述玉知道不会是她。
不是她,只能是周竞停。
虽万般不情愿,秦述玉终究只能认命般地关了吹风机,前去开门。
不出所料的,门外站着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周竞停一进来就勾着唇角问:“怎么锁门了?”
相处了这么多时日,秦述玉早已看透他的恶劣秉性,心里清楚他这就是在明知故问,想借此故意让自己面露窘色。
她不想接这话茬,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
周竞停也不恼,见她要吹头发,径直走到她身后,兴致盎然地开口:“我帮你吹。”
“……”
秦述玉已经没心力再去拂逆他的话,因为不管怎么反抗,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她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听话地将吹风机递给了他。
从镜子里,她看到周竞停垂眸摁下吹风机的开关,紧接着“嗡”的一响,热烘烘的风从吹风口涌出,一下全扑在了后脖颈上。
因为靠得极近,热风开的最大档,刚吹出来的风有些烫,风吹口又几乎贴着皮肉,秦述玉被烫得一个激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她耳朵瞬间烧得通红。
“嗡嗡”的声响在密闭的房间回荡,她的心也被这挥之不去的声音搅得乱成一团。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这时亮了亮,秦述玉余光瞥见,拿过来看了眼,是部门的一位同事发来的消息,向她请教上次带去公司分给大家的小饼干的做法。
秦述玉也是从网上找的教程,她记得当时有将教程截图保存下来,便去相册里翻找。
她相册里的照片不多,手机用了两三年,总共也就两三百张,多是些杂七杂八的截图。
她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滑动,很快就翻到了那张教程,正想将发送给同事时,视线无意间落到上面一张照片上,不由顿住。
记忆中似乎是刚结婚不久,她随卓驰远去参加他的朋友聚会,饭后大家不知怎么忽然兴致上来,开始拍起合照。
拍完大合影,在场的夫妻、情侣也各自凑到一块儿,成双成对地留下亲密的瞬间,只有她与卓驰远安静地坐着,没有参与进去。
周围的朋友见状便开始起哄,说他们不是新婚夫妻吗,怎么这么拘谨生分,闹着让卓驰远亲她一口,卓驰远笑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凑了过来,这一瞬间恰好被孟二抓拍下来,后来又发给了她。